“咳……咳咳咳!”
    宋缺话音刚落,一名五十许的老臣猛地呛住,脸涨通红,身子晃了两晃,嚇得左右急忙扶住、捶背顺气。
    其余人亦是倒吸冷气,户部尚书更是顾不得礼制,一个箭步抢出队列,一把攥住宋缺手腕,声音发颤:“宋王!此话可真?稷米一年三熟,单季三石,三熟竟达八千石?!”
    宋缺腕子轻抖,不动声色震开对方手指,语气沉定:“严尚书,此乃御前奏对——宋某敢在陛下眼皮底下,虚言妄语?”
    其实,从最初分得十余斤谷种,到如今八千石硕果,宋缺几乎耗尽心血:回岭后即召尽岭南所有老农把式,日夜蹲守田垄,寸步不离;而岭南沃土本就膏腴得能养活三茬稻子,再加上百姓世代攒下的耕作绝活,才硬生生催出这般奇蹟。
    连陈渊听罢,唇角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点头道:“宋王做得扎实。八千石,够分发各州府试种扩繁了。”
    隨后,其余八国公依次陈奏:或聚兵十万,或点將十五万,皆练出万余黑甲精锐;所產粮秣虽因地势气候略有差异,却无一例外暴增十倍以上。
    陈渊当初將五穀良种连同耕法一同交予李渊等人,並非要藏私秘种、暗中囤积,而是借诸王之手,遍撒火种、速育粮仓——反正终归要推及天下,何必捂在手里徒费光阴?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两王八国公无不倾力而为,尤以宋缺所呈成果,连陈渊也略感意外:十余斤种子,一年之间,化作八千石金灿灿的稻穀,折合一千三百余吨,堆满仓廩,沉甸甸压著人心。
    望著阶下那些呆若木鸡的族长、两股战战的朝臣,甚至有几位老大人被震得嘴唇哆嗦、眼神发直,陈渊终於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钟:
    “朕当年扫荡六合,登临高句丽之巔时,便知中原之外,另有浩渺天地。”
    “后来与宋王切磋印证武道,归山闭关之际,偶乘云气,日行千里,踏遍山海奇境,见过无数风物异象。”
    “玉米、红薯这两样良种,正是朕於极南大洋彼岸偶然寻得。”
    “而在距我大夏万里之遥的异域,更有无数小国星罗棋布——礼崩乐坏,教化未开,却坐拥肥田万顷、良种遍野。”
    “李王、宋王手中所执的小麦、稻穀,亦是朕亲手採擷带回。”
    两汉丝路早已凿通西域,朝中诸公对“中原之外尚有诸国”並不陌生;只是谁也没想到,在更远的极南汪洋尽头,竟藏著如此丰饶的活命良种。
    陈渊面色沉静,目光如刃扫过殿內眾人,声音低而有力:“我华夏文明绵延数千年,根脉深厚,光华灼灼,堪称世界文明长河中最耀眼的星辰。”
    “可偏偏这中原沃土上的百姓,却常年困於薄田寡產、良种难寻,每逢旱涝蝗疫,便仓廩空虚、飢肠轆轆,甚至饿殍横陈,白骨露野。”
    “凭什么?”陈渊骤然抬声,一字如锤,震得樑上尘簌簌而落。
    “凭什么那些茹毛饮血、纵马劫掠的边地部族,坐拥膏腴千里,挥霍如泥,糟蹋天赐丰饶?”
    “而我们讲仁守礼、重义持节、敬老恤幼、克己奉公的华夏子民,却要拼尽全力与天搏命,只为爭一口活命的粮?灾年里,父母含泪卖儿鬻女,只求换一捧糙米,让孩子多喘几口气!”
    陈渊霍然起身,袍袖翻飞,直视群臣厉声喝问:“告诉我——凭什么!”
    阶下眾世家家主、文武大员霎时麵皮发烫,耳根通红,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牙切齿,更有人脱口而出:
    “凭什么?”
    “我们不认!”
    望著台下沸腾的人潮,陈渊微微頷首,眸中掠过一丝讚许:“好!正因不甘,朕才要昭告天下——天下万物资用,唯德者居之!”
    “无德无能者,不配坐享山川馈赠,不配执掌江河恩泽。”
    “来人,呈图!”
    “遵旨!”
    两名侍卫抬著一幅三丈长的巨幅绢轴阔步入殿,至丹墀之下稳稳放下,隨即徐徐展开——
    剎那间,一幅宽逾三米、长达十米的恢弘舆图赫然铺展於眾人眼前,山川奔涌,疆界纵横,海陆分明。
    御座之上,陈渊语气淡然:“此图,是朕乘云巡天之际,俯察四极、默记八荒所绘,粗略勾勒出中原周遭山河大势。”
    “什么?我大夏竟只占这么一隅?”
    一名官员失声惊呼——他盯著那幅简明亚洲图,只见大夏版图不过占全洲十分之一出头。
    纵使后世地图,中华亦仅占亚洲二十一分之一,何况此时?
    “快看,突厥盘踞之地,竟比咱们还广袤!”
    “吐谷浑也不容小覷,足抵一洲之阔!”
    “再瞧吐蕃,疆域只略逊我朝一筹!”
    “高句丽倒真小得可怜,弹丸之地耳,当年杨广三度兴兵,损兵折將,实为昏聵误国!”
    人群早已挤作一团,推搡爭看,连高台上的李秀寧、商秀珣也按捺不住,起身探身,踮脚凝望。
    而就在满殿喧沸之际,立於陈渊身侧的婠婠悄然侧首,鼻尖微蹙,眼波里浮起一丝狐疑:“师弟,哑姨从没提过你离谷远行啊?”
    ——她向来掛心师弟,每次回谷,必向哑姨细问陈渊行踪。
    陈渊唇角轻扬:“因我常於夜半启程,翌日暮色方归。”
    “师姐可想见?当此地万籟俱寂、星月沉沉之时,大洋彼岸却是晴光万里,金乌高悬。”
    “竟有这等奇观?”婠婠愕然睁眸。
    陈渊笑意温润:“不止如此——师姐可还记得,那日凌空而上,大地渐次舒展,由平直而弯弧,仿佛一只浑圆巨卵?”
    经他提醒,婠婠心头一动,恍然忆起当日腾云之景:脚下山河果然如弓如弧,不由惑然追问:“师弟,这是何故?”
    陈渊目光深远,语调从容:“或与天地本相有关,眼下尚难断言,待日后潜心推演,自见真章。”
    ——其实今日所言,九成是引路设局。那些神种非天降,地图非自生;他早打定主意,要將整片亚洲纳入掌中。
    这时白清儿悄然凑近,眼波瀲灩,满是钦慕:“陛下真乃神人!竟能觅得诸多异种奇图……”
    陈渊斜睨一眼,截口道:“清儿师姐,这图,你不是早见过?”
    “啊……哦,对对,好像是呢!”她眨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尖,笑嘻嘻地缩回去了。
    舆图绘製確由她亲理,但她並不知晓——两王八国公除练精兵外,暗中已率农官散播良种,此事知情者,唯皇后娘娘、宗主祝玉妍,及那几位执事老將而已。
    殿中余波未息,陈渊已沉声再喝:“肃静!”
    话音落处,人声顿敛。眾家主、百官纷纷归位,屏息仰望,胸膛起伏,双目灼灼——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號令,这才真正落下。
    陈渊负手而立,俯瞰眾生,声如钟磬:“今我大夏铁骑所向,摧枯拉朽;但攻城易,安民难;占地易,化民难。”
    “诸卿今日齐聚於此,正是为此。”
    “我泱泱华夏何以薪火不绝、枝繁叶茂?正在於胸襟似海,有容乃大,纳百川而不择细流。”
    “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合,若无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哪来今日血脉相连、言语相通的中原百姓?怕早成各自割据、刀兵不休的散沙之邦!”
    “故朕之志,在尽收目力所及之土,遣良吏教化,派儒士开蒙,引工匠兴业,使四方归心,融於华夏血脉。”
    “至於冥顽不化、拒不受教者——自然不必留於世间。”
    “当然,朕亦不教尔等空手赴险。此图之上,中原以外所有疆域,朕悉数分封——凡愿投身华夏復兴者,皆可受封!”
    “封地大小,唯凭尔等所派教化之人多寡而定。”
    话音未落,殿下已轰然炸开——眾世家家主双目赤红,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如牛。
    封王拜爵,是古来士人毕生所求;而能世代承袭、永镇一方的实土之封,更是令人心头髮烫、血脉賁张!
    何谓世家大族?
    那是官权、商利、田產三股势力拧成的磐石根基,东汉光武帝刘秀,便是倚仗这股豪强之力,终成帝业。
    因此东汉的豪强地主手握朝野实权,坐拥丰饶资財。
    他们盘踞中枢、把持郡县,在庙堂上呼风唤雨,在乡野间广占良田、筑坞营寨、蓄奴养客,势力根深蒂固,渐成尾大不掉的地方霸主。
    世家门第正是在东汉悄然崛起,为魏晋南北朝的门阀政治埋下了阶级根基与经济命脉。
    尤其曹魏推行九品中正制后,高门子弟凭祖荫便可直登显位,於是“四世三公”“累代宰辅”之族层出不穷——袁氏五世位列三公,杨氏三代执掌朝纲,皆由此而起。
    世家大族对汉家文明真有功吗?有,而且分量极重。
    早在周商之际、春秋战国之时,这些宗族子弟便聚族而守、率眾垦荒,披荆斩棘、赴汤蹈火,只为护住一脉文火不熄、一族血脉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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