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此诀,陈渊神色古怪,久久未语。
    昨儿他还琢磨著师姐婠婠的进境太缓,与自己越拉越远;若將来抽身离去时硬要带上她,怕反成拖累。
    结果今早签到,竟直接砸下一部借气运催谷修为的秘典。
    偏偏这功法他自个儿压根练不了,只適合婠婠她们上手。
    只因一经修习,便与当世气运所系的皇朝死死捆牢——未將仙诀完整走完一整轮、助此朝登临世界之巔前,谁都休想脱身。
    而走完一轮?那得把整个王朝推上绝顶,耗时何止十年八年。他哪有这閒工夫!
    只能先让婠婠她们练起来,等根基扎稳、战力飆升,再折返接人。
    果然,系统真按我心思吐奖励,可怎么至今没见恶魔果实的影子?
    雷电果实不来,闪光果实也行啊;实在不行,幻兽种·神龙形態,总该给一个吧?
    正想著,远处一道身影踏光而来——婠婠一袭素白朝服为底,金线绣云纹,华贵却不刺眼,裙裾轻扬间,两旁宫女已齐刷刷垂首跪拜。
    “参见大丞相大人。”
    “免了。”
    她隨意抬手示意,步履未停,径直落座陈渊身侧,鼓著腮帮子抱怨:“师弟,这朝堂事儿多得理不清,天下怎就这般不省心?”
    陈渊掀开眼皮,望著眼前这位蹙眉嘟嘴的白衣少女,唇角微扬:“师姐,中原幅员万里,每日涌来千头万绪,忙些不是理所当然?”
    “那你倒好,高坐龙椅当皇帝,清閒得能数蚂蚁,我倒成了陀螺,转个不停!”婠婠斜睨著他,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陈渊笑得温煦:“我是天子,管的是人,不是事。琐务自有臣工分担,不然养他们作甚?”
    “再说了,一个人精力就那么一捧,就算熬油点灯地干,又能扛几桩大事?”
    “所以师姐,別攥著所有事不撒手,学会放手、盯准关键、拍板定调——否则,你永远在赶工,永远没喘息的时候。”
    他虽没做过帝王,却深諳高位者之道:驭人即可,不必亲力。
    一统江山,也不过是念著同为汉家血脉,临走前替这方天地夯下厚实根基,免得再被胡尘铁蹄践踏。
    修行,才是他的命脉。实力一日不涨,他就一日不敢鬆懈。帝国政务?不过是顺手为之的附赠品罢了。
    谁料婠婠乾脆摇头:“不成!这江山是你打下的,我得替你守牢每一块砖瓦,否则那些老狐狸,趁你不在,指不定把朝纲搅成什么模样。”
    身为魔门顶尖高手,她比谁都清楚权欲如何啃噬人心——对陈渊这种放权式治国,她本能地警觉、不託底。
    陈渊哑然。两人思虑本就不在一个频次上。
    在他眼里,天下至强之力尽握於己手,底下小动作翻不出浪花,只要大局不偏航,其余皆可一笑置之。
    可婠婠没有他那镇压诸天的底气,又天生带著女子护巢守业的执拗,这事,註定谈不拢。
    他朝远处宫人轻轻一摆手,眾人立刻躬身退下。隨后他目光温润,含笑望向身旁少女:“师姐,想飞升吗?”
    “飞升?”婠婠一怔。
    陈渊頷首:“对,飞升。刚悟出一门直指仙道的法门,师姐愿不愿试试?”
    琴声戛然而止——尚秀芳指尖悬在弦上,眸光微亮,悄然抬眼望来。陈渊冲她温和一笑。
    “师弟,你莫不是哄我?”婠婠半信半疑,“你天赋再妖孽,眼下还坐在金鑾殿里批奏摺,哪来的本事创出飞升法?”
    陈渊不答真假,只噙著笑意:“这功法有个门槛——得先封后。”
    “哦,芳姐也一样。想修?那就嫁我,封你为贵妃。”
    “啊……嫁、嫁给小渊?”
    尚秀芳猝不及防,惊得低呼一声,耳根霎时染红,垂首绞著袖角,声音细如游丝:“当贵妃……我没异议,可小渊,你总得先遣媒提亲才合礼数吧?
    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对面少女羞態未消,婠婠已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师弟,这招太嫩啦!”
    “哼,皇后我应了,可你是不是漏了谁?”
    显然,两人都认定他是借功法为由,实则醉翁之意在娶人。心里既忐忑,又泛甜。
    陈渊不点破,只眨眨眼:“漏了谁?”
    “清儿师姐啊!她若听说你册后纳妃,独独把她晾在一边,岂不心碎?”
    “清儿师姐……真肯?”陈渊略一迟疑。
    搁现代,今日迎后纳妃已是跨线之举;再添一位,未免太满?
    婠婠瞥了眼尚秀芳緋红低垂的侧脸,掩唇轻笑:“她巴不得呢。这事,交我办。”
    “行吧。”
    说不喜欢美人?骗鬼。只要是男人,谁不对风姿绝代、身段玲瓏的佳人动心?
    可此前他始终悬著心——自己一走,婠婠她们何去何从?因此称帝数月,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直到今日签到得了这气运修真法,才算真正有了安顿师姐们的法子。
    此刻,温柔乡,终於可以踏踏实实,靠岸歇一歇了。
    新纪元年三月初三,神武大帝册立大丞相婠婠为皇后,纳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为贵妃,迎师姐白清儿为淑妃。
    当日长安城十里硃砂铺道,红绸漫捲如火,百姓倾巷而出,穿最体面的衣裳,挤满朱雀大街两侧,人人眼含热泪,雀跃难抑。
    虽然陈渊登基后血洗朝堂,人头如雨坠地,但刀锋所向,儘是盘根错节、巧取豪夺的世家门阀;底层百姓非但未受惊扰,日子反倒一天比一天敞亮。
    苛捐杂税一纸勾销,律令重修严明如镜,权贵欺压良善的旧习被铁腕斩断;良田广授,户户分耕,百姓摸著新领的地契,恍如踩在云上,连做梦都怕醒得太早。
    不过区区数月,大夏便透出几分盛世初临的气象。
    可越是这样,人心越悬——生怕眼前这光景只是泡影。尤其陈渊登基以来,中宫虚位,不纳妃嬪,不近女色,日夜勤政如苦行僧,更叫人心里发紧。
    一国之君无嗣,便是龙脉动摇;连皇后都空著,后宫更是一片沉寂,岂非社稷將倾的徵兆?
    上午辰时刚过,三辆硃砂浸染、金线绣凤的鸞车自城南宫苑鱼贯而出,在玄甲禁军肃穆开道下,稳稳驶上朱雀大街。
    呜——!
    早已列阵待命的仪仗队前头,两名壮士抬著三丈长角齐声吹响,声如裂云,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霎时间鼓乐齐鸣,旌旗翻卷,整支队伍踏著节拍徐徐向前。
    待那绵延数百步的华美仪仗尽数掠过,鸞车恰好驶入街心。两旁人潮轰然跪倒,山呼雷动:“恭贺陛下大婚!”
    “恭贺皇后娘娘!”
    “恭贺贵妃尚秀芳!”
    “恭贺淑妃白清儿!”
    ……
    鸞车过处,红浪翻涌,余韵未歇,后方等候多时的朝中重臣才策马缓行,缀於其后。
    为首者,是星夜兼程赶回的唐王李阀、宋王宋阀,人人身著赤锦喜袍,胸前金线蟠龙灼灼生辉。尤以贵妃尚秀芳母族李阀为盛——嫁妆队伍浩荡十里,红绸铺地,珠玉耀目,连街边柳枝都被繫上了红綾。
    皇后娘娘有魔门林士弘撑腰,淑妃白清儿身后站著国公罗信、中书令侯爵彦成仁,三人皆曾是瓦岗旧部,如今手握重权;更有十数位出身阴葵派却未遭清洗、反得擢升的勛贵,纷纷认下“外戚”名分,爭当皇室姻亲。
    於是,这支横贯长安的十里红妆,刚走完朱雀大街十里长街,竟仍有半数队伍滯留城外,浩荡之势,令人屏息。
    古来帝后大婚,礼制繁复如天罗地网,可陈渊只挥袖一句“一切从简”,底下人却仍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
    仪仗掐准时辰,堪堪在吉时前最后一刻驶入宫门。太极殿前广场两侧,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秩肃立,静默如松。
    正中一条猩红地毯,自宫门直铺至丹陛之上,尽头处,陈渊一袭赤金帝袍猎猎而立,冕旒垂珠,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渊。
    他左下方丹墀侧,祝玉妍与哑姨並肩而立,华服端庄,眼底却泛起薄薄水光,唇角微颤。
    谁能想到,两年前那个瘦骨伶仃、踉蹌入谷的少年,不过两年光阴,已执掌山河,號令天下,威震九州如神如岳。
    呜——!
    长角再鸣,三辆鸞车缓缓停驻广场之外。宫娥內侍疾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下三位盛装女子。
    今日三姝均施淡妆,气韵清雅。婠婠一袭九凤朝阳皇后礼袍,金丝缠枝,云纹暗涌,衬得她眉目如画、身姿如松,端丽不可方物,真似九天仙子临凡,教人不敢直视。
    昔日眉宇间那一抹桀驁妖冶,早已被岁月与权柄悄然熨平,沉淀为凛然不可犯的威仪。此刻凤冠加顶,愈显雍容摄魂。
    她身侧左侧,尚秀芳一袭贵妃絳紫长裙,云鬢高挽,步摇轻颤,气质温婉中透著坚韧,美得沉静悠远,略逊婠婠一分风华,却另有一番入骨柔韧。
    右侧白清儿则著樱粉淑妃华服,体態丰盈如春水映桃,眉眼明媚似朝霞破晓,一笑之间,光彩四射,灼灼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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