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哑姨刚蒸好雪泥肉丸——师弟,快走!”
    话音未落,那抹白衣已如惊鸿掠起,足尖点地,眨眼遁入云影,耳根通红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雪狐。
    陈渊望著她远去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传说中的妖女?怎么瞧著,倒像只纸糊的老虎。”
    果然,妖女就是妖女——前一日还羞得不敢直视,后几日却反客为主,那股灼热劲儿,恨不能夜里都缠在他袖口不鬆手。
    不过话说回来,早先那对师姐弟还在时,两人就总黏在一块儿,如今算来,倒也没啥两样。
    在谷中与陈渊耳鬢廝磨了几日,婠婠便再度启程远行。
    照她自己的说法,眼下正忙著替陈渊夯实横扫八荒的根基——如今別说她自己,连祝玉妍都已把这万里山河,当成了自家后院。
    偌大天下,瓦岗寨、江州林士弘的地盘,连同长安城,尽数攥在她们掌心。
    瓦岗与江州却未趁势扩张,只依著陈渊號令,一边兴办识字学堂、培育底层吏员,一边深入乡野,遴选有胆有识的俊才。
    万事稳扎稳打,只待东风一至,便挥师定鼎。
    婠婠走后,陈渊的日常重回正轨:晨起锤炼武装色与见闻色霸气,午后修习《长生诀》、参悟剑意;入夜前再静坐体察武道真意——充实,却不显仓促。
    至於外头传得沸反盈天的杨公宝藏?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就算寇仲二人真摸清了位置又如何?宝库早已被搬空,只剩四壁萧然。
    光阴如梭,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大业十二年十月,一场惊变骤然炸响,震动九州。
    江都各卫中北地將士思乡情切,军心浮动,竟譁变围攻行宫;禁卫统领宇文化及率眾破门而入,当殿歷数杨广十几条滔天罪状,旋即弒君夺权,火速掌控江都诸卫,连克扬州及周边数郡。
    可宇文化及並未称帝起兵,反倒扶立杨广一个远房侄子为傀儡皇帝,自己独揽朝纲——野心昭然若揭。
    消息传至洛阳,群臣以王世充为首,立马拥立太子杨桐登基;王世充自任尚书左僕射兼护国大將军,统摄兵马大权,迅速吞併洛阳周遭要地,虎视中原,一跃而成最强割据势力之一。
    至此,隋室名存实亡。各地义军或追諡杨广以示忠义,或趁势扑向朝廷尚存的郡县;更有数十股大小义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整个天下,唯岭南尚有天刀坐镇,暂且按兵不动,不犯瓦岗、不扰江州;其余地方,早已乱作一团粥。
    就在此时,忽有风声炸开:扬州双龙已与李阀结盟,即將攻破长安,启出杨公宝藏!一时间举世譁然。
    李阀坐拥关外千里沃土,兵精粮足,本就雄踞一方;更因“仁厚”之名广得人心,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如雨。
    尤以李世民为甚——此人曾屡挫竇建德,连慈航静斋斋主都亲口赞其“具明主气象”,所率铁骑,堪称当今第一强军。
    倘若再得杨公宝藏,实力暴增之下,天下还有谁能与之爭锋?
    剎那间,各方势力纷纷调兵遣將。有些甚至倾巢而出,直扑长安——要么截胡,要么分一杯羹。
    大凉李轨与西秦薛举联手,点起上万精锐,兵锋直指长安;正在太原与李阀对峙的竇建德,则借道瓦岗,遣五千悍卒疾驰西进。
    洛阳王世充更是亲率三万铁甲,浩荡西征;更下令大开潼关,邀江淮杜伏威过境结盟;顺流而下的宇文化及,亦派一万水陆精兵溯江而上。
    就连蛰伏近一年的瓦岗寨与江州林士弘,也分別派出三万、两万精锐;巴陵萧铣更添五千劲旅。
    此番天下群雄齐动,隱隱结成十捌陆诸侯之势,誓要联手扼杀李阀取宝之路。
    只是无人细想:这些素来互不买帐的势力,何以竟能步调一致?
    不,倒也不是全然无人察觉——比如岭南宋阀。
    就在各路大军拔营开拔之际,一向按兵不动、紧盯南方的宋阀,突然雷霆出手。
    三万岭南子弟,在世子宋师道统帅、地剑宋智辅佐之下,旌旗蔽日,离岭北上,高擎“共襄义举”大旗,直趋长安。
    霎时间,联军声势暴涨。
    毕竟寧道奇早已退隱山林,傅采林身死当场,武尊毕玄慑於陈无敌之威,不敢南下半步——如今放眼天下,天刀宋缺,已是公认的武道魁首。
    至於那位回山闭关的陈无敌?早被眾人悄然淡忘。
    没办法,那是活生生的神祇,凡人如何攀比?
    长安,时隔一年,再度因杨公宝藏沦为天下风暴眼。
    李阀以李渊为帅、李世民为锋,十万铁骑骤然叩关,半日破函谷雄关,一日连下数县,威震关中。
    可长安毕竟是旧日帝都,城墙巍峨、瓮城密布;更令人意外的是,太守麾下竟凭空冒出三万守军,顷刻间稳住摇摇欲坠的城防。
    加之衙役整备、民壮可征,粮秣器械丰足,若凭坚城固守,纵二十万大军也难撼动分毫——强攻,纯属自损元气。
    李渊父子皆是沙场老將,自然深知其中利害,故未贸然攻城,只將主力屯驻五十里外重镇。
    另有一层顾虑:薛举、李轨的联军已迫近长安西侧,他们生怕攻城正酣时,腹背遭袭。
    “薛、李二军已过天水,五日內必抵长安西郊。”
    “其余七路中,王世充最快,七日可达;萧铣顺流而下,约十五日抵达。”
    “留给我们的窗口,所剩无几。”
    “一旦竇建德借道河东的兵马,瓦岗、杜伏威、林士弘及岭南宋家的大军陆续赶到,我们若再迟疑,便只能弃关东撤。”
    中军大帐內,李阀高层济济一堂;另有徐子陵、寇仲二人,四位灰袍中年僧人,以及一位蓝裙曳地、容色绝艷的少女端坐其间。
    此时李世民立於沙盘之前,指尖划过关隘要道,神色肃然,正一一剖析当前危局。
    主位之上,李渊缓缓頷首:“確如所言。长安,必须速取。届时据险而守,纵王世充等人齐至,亦不足惧。”
    “眼下棘手的是——守军远超预估,硬啃,实在伤筋动骨。”
    下面一位军师眯起眼:“早先杨玄麾下的猛虎军不过一万五千人,被陈无敌斩掉六千后,只剩不到九千残兵;就算再添一千衙役,也撑不起场面。”
    “可谁料才半年光景,这支队伍竟悄无声息扩至三万,个个是百里挑一的硬手,甲冑鋥亮、刀枪齐备,实在透著古怪。”
    一旁庞玉抚须推测:“长安太守此人我打过照面,心思縝密、目光长远,原就是杨玄贴身心腹,暗中囤兵布防,倒也不足为奇。”
    “而杨玄向来野心勃勃,那些精良军械,怕是他早年就悄悄备下,只等时机一到,便掀翻棋局。”
    李世民帐下首席谋士庞玉这番推断,眾人听了纷纷頷首,心下信服。
    这时寇仲霍然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城郊有条旧时密道,直通长安城內一处僻静小院,入口隱秘,外人难察。”
    “李兄不妨挑一队精锐,借道潜入——待大军叩城之际,里外夹击,城门唾手可开。”
    这条退路他本打算压箱底留到最后,没成想李阀兵马未抵长安,先被高墙卡住了咽喉。
    李渊双眼顿时一亮,李世民更是脱口而出:“寇兄竟知此路?直通长安腹地?”
    徐子陵隨即补上一句:“那小院地下,连著的正是杨公宝藏。诸位未必非得强攻长安,悄悄取宝,反更稳妥。”
    比起热衷逐鹿天下的寇仲,徐子陵心肠更软,不愿见兵火焚城、百姓流离。
    李世民朗声一笑:“子陵说得在理。既然有此捷径,何不双管齐下——宝藏归我们,长安也归我们。”
    话音未落,李靖已整甲出列,抱拳请命:“大都督,末將愿率死士,星夜潜入!”
    李渊起兵之后,李世民即授右领军大都督之职,统掌此战全局。
    “大都督,还是让俺老尉迟去吧!李靖將军运筹帷幄更胜一筹,而摸哨破门、抢关夺隘,正是俺的长处!”
    “使不得!尉迟兄勇冠三军,可这趟差事讲的是火候拿捏、进退如一——还是我长孙无忌更懂分寸。”
    眼看破城有望,帐中诸將爭相请缨,谁都想抢下这头功,踏进长安第一道门槛。
    主位上的李渊抬手轻按,声沉如钟:“都住口。此事干係太大,容不得半点闪失,须细细盘算。”
    “不错。越是临近成功,越要如履薄冰——稍有风吹草动,满盘皆输。”
    接下来,眾人反覆推演:该派多少人入城?人多了易露马脚,少了又掀不起浪;何时动手?用什么为號?如何接应?每一条都掰开揉碎,反覆敲定。
    正商议间,一身银鳞甲的李秀寧瞥见秦梦眉宇微蹙,悄然侧身低问:“秦仙子,可是心有疑虑?”
    秦梦指尖轻叩案沿:“总觉得哪不对劲……太静了。”
    这话立刻让李秀寧绷紧神经:“仙子是说,潜入之计有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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