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擎好吧!”
    许一鸣对火狐有信心。
    不一会他忽然感觉火狐来了,推开窗一看,果然,小傢伙优雅的坐在窗下。
    火狐顺著窗口轻鬆地跳进来,脑袋蹭蹭许一鸣的手。
    许一鸣笑著揉搓著它的额头,“丫头,该干活了,这里的耗子要造反啦!”
    火狐眯著眼睛,转身在仓库嗅嗅闻闻,不一会就在架子后传来几声老鼠的惨叫声。
    一只一捺多长的大老鼠被它咬死。
    许一鸣看著火狐上躥下跳的忙乎,不一会就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天已经蒙蒙亮,穿好衣服拎起斧子向林子里走去。
    他不想让別人认为他是沾了安亚楠的光才干上这个活,更不想让安亚楠这么想。
    不亏不欠,走的时候心无掛碍。
    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了解別人,但实际上,我们自己也很难被了解。
    太阳升起来时,他已经推著满满一车柴回到营地,一层层码好。
    “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安亚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没事的支队长,我的身体好著呢!”许一鸣头也没回地应了句。
    安亚楠咬了咬牙,这头犟驴还想让自己怎样?
    “你还要打猎去?”
    “嗯。”
    许一鸣应了声,“这次走得时间要长一点,多准备些。”
    “年轻也要顾惜身体。”
    安亚楠在许一鸣去鬼沼的三天里,没了主心骨。在地里怕有狼,晚上回营地也怕。
    做什么心里都不踏实。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有多么依赖。
    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
    从最初的爭口气,到如今的离不开,这座危机四伏的荒原悄然改变了她的想法。
    许一鸣回头,奇怪地看了眼安亚楠,这位张口主义,闭嘴奋斗的支队长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啊,谢谢支队长,我会注意的!”
    “你不要跟我……”
    “许大哥,都怪陈卫东讲鬼子坟,我做了一夜的噩梦!”
    冯敏打著哈欠出来,看见许一鸣快步过来抱怨,又忍不住探究那晚的真相。
    “你们真的听见怪动静了?”
    安亚楠无奈地看了冯敏一眼,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哪有,我们可都是小將,只信主义不信鬼神!”
    许一鸣逐渐適应这个时代的脉络。
    冯敏看著安亚楠,眼珠转了转,“许大哥,你晚上还值夜呢?”
    “没有。”许一鸣果断拒绝。
    小丫头不知道轻重,他可是知道。孤男寡女的在一起,还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出事可就是要人命的大事。
    男人的面相有两张,一张掛在脸上,一张躲在裤襠。
    一般来说,可以相信的並不在脸上。
    而是躲在裤襠里的那个。
    冯敏鬱闷点头,“许大哥,有时间你再跟我讲讲鬼沼的事。”
    “嗯,等我有时间。”
    许一鸣赶紧把这位小姑奶奶哄走。
    安亚楠扫眼冯敏的背影,柔声说:“一会去林子里小心点,赵玉林的腿都被野猪顶伤了。”
    许一鸣更头疼,安大支队长整这齣是几个意思?
    “支队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上进,还是工人家庭,咱俩不是一路人……”
    安亚楠的眼圈红了,“怎么,想反悔了?以前天天跟我身后转的时候咋没想到这些?”
    许一鸣看著安亚楠那委屈眼神,无奈地举手投降,自己似是见不得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服软,甚至还想抱她。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那不是他的意识。
    是前身残留的执念,每当面对安亚楠时它就会蹦出来。
    “是提醒,提醒支队长不要对我抱太高期望,我就是一个思想不积极,又胸无大志的工人子弟,门不当……呵呵!”
    安亚楠见许一鸣在自己的眼神中溃退,嘴角微翘。
    “早啊,支队长!”
    “支队长!”
    知青们都起来了,两人终於结束纠缠。
    许一鸣白了眼知青群中眾星捧月的安亚楠,刚刚来时看见的那副高冷的姿態多好!
    女人,还真是善变的物种!
    许一鸣把枪和弩收拾好,推著小车进山。
    火狐在林子边上等他。
    看见他走过来,尾巴甩了甩,在脚底下迈著欢快的小碎步。
    林子里的雪化乾净了,地上湿漉漉软绵绵的。
    去冬的落叶还铺著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底下冒出些细嫩的草芽,绿得发亮。
    树枝上也有芽苞了,鼓鼓囊囊的,有些已经绽开,露出嫩黄嫩黄的小叶子。
    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这儿一声那儿一声的,叫得热闹。
    许一鸣在林间慢悠悠地穿行,像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
    这片林子他闭著眼都知道哪儿是哪儿,哪片长著什么树,哪块低洼容易积水,哪条沟是野兽常走的道。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拐进那条野猪常走的土沟。
    沟底的泥上有新鲜的蹄印子,大大小小好几串,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走。
    他伸手摸了摸蹄印的边缘,土还松著,没干透,应该是昨夜或者今早刚踩的。
    泥地上有野猪拱过的痕跡,黑泥翻出来一大片,新鲜得很。
    他没有急著下套子,而是顺著沟往前走了一段,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两边的林子。
    这个季节野猪爱走这条路,因为沟底潮,能拱出草根和虫子。
    他挑了棵下风口粗壮的柞树,这样野猪闻不著人味。
    从怀里掏出钢丝绳,绳头已经挽好了死扣,往树根上一套,拉紧,又绕了一圈,再拉紧,拽了拽,纹丝不动。
    然后他拿著绳子的另一头,走回沟底,在蹄印子最密的那片地方把钢丝绳的活扣放进去。
    火狐蹲在沟沿上看他,看了一会感觉无趣,站起来往林子里跑。
    跑一圈回来时嘴里叼著一只野鸡蛋给他。
    许一鸣捡起来看了看,揣进兜里,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沟边的高岗走。
    他还躺在那块大青石上,晒著太阳。
    偶尔有风吹过,带著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软软的,像水似的在脸上拂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狐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往沟底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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