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月,无异议。”
    星遇的声音响起,轻灵无比,却拥有深海般的力量。
    那力量沉沉的,稳稳的,像是万年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棠溪雪侧眸看向身侧的兄长。
    星遇朝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妹妹的皇兄,织月当然要支持。”
    更何况,星遇最恨的就是那些害他妹妹的天道使徒。
    那些披著人皮的恶鬼,那些以天道之名行杀戮之实的疯子,他恨不得亲手將他们挫骨扬灰。
    棠溪雪忍不住莞尔一笑。
    小星星很上道嘛。
    “彼岸,无异议。”
    “莲歌,无异议。”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一个又一个帝璽落下。
    原本以为这条盟约定然没人理会,定要费一番唇舌才能通过。
    可出乎意料,竟然半数以上都同意了。
    松筠捧著捲轴回来,脚步轻快,面上带著几分喜色。
    鹤璃尘接过捲轴,目光扫过那上面落下的殷红帝印。
    已然超过半数。
    “第一条盟约。”
    “通过。”
    那两个字落下,满殿的气氛都鬆了一松。
    可棠溪雪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诸国分別提出盟约,由各国掌权者开口,诸国共同商討。
    有人提疆域,有人提贸易,有人提攻守,有人提民生。
    一时间,九席之间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同时,还商议诸国合作,互通有无。
    “北辰愿开北境,与诸国互通有无。关税从轻,道路从宽。”
    棠溪夜的声音响起,威严而从容。
    “诸君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九席,不疾不徐,等待回应。
    棠溪雪望著他,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她的皇兄就是这般好。
    哪怕情绪再低落,哪怕心底再痛,却还是不忘为苍生万民谋福祉。
    朝堂上,他是威严的帝王,定鼎江山。
    沙场上,他是无敌的战神,所向披靡。
    可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的皇兄。
    是她自小满心满眼装著的人。
    是会在她难过时揉她发顶的人,会在她害怕时握住她的手的人,会在她受伤时比她更疼的人。
    她望著那道白袍金纹的身影,眸中星河轻轻流转。
    那星河里,有她的皇兄。
    从年少到如今。
    从过去到未来。
    “织月偏居海隅,最懂水路之利。”
    星遇开口,嗓音带著海族特有的轻润,如潮水轻吻沙滩,又如月光落在海面上。
    “织月愿开放海港,供诸国商船停泊补给。海路艰险,但若有织月引航,可保无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席,不疾不徐。
    “织月珍珠、珊瑚、鮫綃,愿与诸国公平贸易。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棠溪雪听著星遇的话,心中暗暗点头。
    小星星做起正事来,確实可靠。
    有他辅政,她这个女帝陛下,確实可以不用太过操劳。
    不过她必须要把他的心牢牢地抓紧才行,不然如何確保他是为她所用呢?
    可是该怎么抓住哥哥的心?
    不確定他喜欢什么,再观察看看。
    “沧澜控东海要道,愿与织月共护航道。”
    沧澜帝君的声音响起,指尖轻轻叩击案几。
    “沧澜渔获丰饶,愿与內陆诸国互通有无。”
    空桑羽坐在一旁,怀里抱著一只小白猫。
    此刻那小白猫总想往外跑,被他安抚住了。
    他原本不想来山河闕,但得知桑庭柯受了重伤,疑似最后消失在山河闕附近,所以他亲自过来了。
    “沧澜跟我们织月,都是海上国度,日后应该还是会有不少往来。”
    棠溪雪认真听著,默默记下。
    她得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一字一句,皆是日后的根基。
    “对,我们织月经常跟沧澜联姻,你看他们那边也很多海族血脉。”
    星遇轻声对她说,他是认真在给妹妹挑选后宫三千佳丽,七十二嬪妃。
    “沧澜帝国如今最有天赋的是空桑太子,他天生能与万灵沟通。”
    “所有人都小看他了。”
    “我可没有小看他的黑心。”
    棠溪雪抚摸著怀里的银空。
    小白猫不知为何忽然躁动起来。
    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一直想往空桑羽那边跑。
    “你的主人是我,別乱跑啊。”
    “喵~”
    银空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焦灼,几分期盼。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始终盯著空桑羽那边的方向,一眨不眨。
    它似乎闻到了同族的气息。
    它和弟弟是不小心从时空裂缝掉到下界来的。
    原本以为弟弟丟了,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看来就在这里。
    “云川在北境,冷是冷了些,但东西不差。”
    云川帝国摄政王祈肆的声音响起,语气硬朗如北境的寒风。
    “皮毛、战马、铁矿——云川都拿得出手。”
    他的目光里有著几分骄傲。
    “战马每年百匹,皮毛千张,铁矿……不卖,但可换。换粮食,换布帛,换盐。”
    他垂眸看了身边安静的儿子裴砚川一眼,原本就不爱笑的少年,现在看上去似乎已经碎了。
    祈妄抚了抚裴砚川瘦弱单薄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落他肩头未乾的泪痕。
    “应鳞,莫要伤怀。”
    他低声宽慰,嗓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篤定。
    “弟妹的仇,为兄必报。”
    “你写的《镜月赋》,字字穿云,句句惊雷。为镜公主正名,为织命天医立传。”
    “如今,已传遍九洲,无人不晓,无人不诵。”
    祈妄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却重得像擂鼓。
    “无数信徒捧卷泣血,为织命天医鸣不平;无数百姓焚香告天,恨不能替她受那焚身之苦。”
    “眾志成城之下,邪教再难蛊惑人心,那些假託天道的谎言,正在一寸一寸剥落。”
    他望向裴砚川,眼底有光。
    “更有侠义之士,读罢长赋,拍案而起。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共建诛天联盟,立誓以血还血。”
    “应鳞,你这一支笔,抵得过千军万马。”
    九洲文坛之首的应鳞公子,提笔便是惊风雨。
    平生未佩剑,却为她,以墨为锋,与世道爭锋。
    那锋芒,藏於笔端,却足以刺穿世间所有不公。
    “殿下,她是最好的殿下……”
    裴砚川的声音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书卷气的少年,看似脆弱如小白花,骨子里却是一竿寧折不弯的竹。
    “拂我一身风雪,她却葬於天火。”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
    “只要我还活著,便不会让任何人污她半分。”
    “明珠不可蒙尘,清辉必照乾坤。她所行善举,当为天下知。”
    “九洲之上,无数座织月庭的灯火,是她照彻的。”
    “从前,是我误会她了。”
    祈妄垂眸,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起来。
    脑海中却依然忘不掉,祭天大典之上,棠溪雪那令人惊艷的一剑。
    剑光亮起的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
    那剑太快,快到连他这个以剑为命的人,都险些看不清轨跡。
    可惜。
    此生再无缘,与她交手比剑了。
    此为他人生一大憾事。
    他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闷闷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说不上疼,却让人难受得紧。
    糟糕。
    他一定是被兄弟的恋爱脑传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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