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光点渐渐变成两个几乎看不见的闪烁,最后彻底消失在屏幕边缘。
    舰桥里安静得像坟墓。
    “將军……”副官想说什么。
    贝蒂抬手制止了他。
    他需要想。
    舍尔为什么不跟?他想要什么?他是在规避,还是在等待?他的目標是什么——是这支分舰队,还是身后的运输船队,还是……
    贝蒂忽然明白了。
    舍尔不是在逃。他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等他——贝蒂——做出下一步选择。
    “將军。”副官再次开口,“我们怎么办?继续向东北,还是……”
    贝蒂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转向。”他说,“全舰队转向西南,航速三十节。给杰利科发报:敌舰未向东北跟进,现转向西南追击。本舰將设法缠住敌人,请大舰队全速赶来。”
    电报员的手指再次飞舞。
    勇敢號和光荣號收到信號时,两舰的舰长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转向西南?去追俾斯麦级?
    他们只有四门炮。他们的装甲连俾斯麦级的副炮都挡不住。
    但命令就是命令。
    两艘战列巡洋舰同时转向,舰艏劈开海浪,追著女王號向西南方向驶去。
    五时四十分。
    太阳终於从东方海平面升起。
    雾彻底散了。北大西洋的天空是浅灰色的,海面是深灰色的,只有东方那一片被阳光染成金红色。三艘英国战舰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女王號修长优雅的舰影,勇敢號和光荣號略显臃肿的身形。
    俾斯麦號上,瞭望员第一次用肉眼看见了敌人。
    “目视接触!方位二四零,距离约两万两千米,三艘敌舰,確认女王级一艘,勇敢级两艘!”
    舍尔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三艘英国战舰正在全速追击。女王號在最前,两艘勇敢级落后大约三千米,正在拼命追赶。海浪被它们的舰艏劈开,在两侧拉出白色的尾跡,像三道笔直的伤痕刻在海面上。
    三十节。
    它们正在跑三十节。
    舍尔放下望远镜。
    “减速至二十八节。”他说。
    航海长不解地看著他:“將军?”
    “减速。”舍尔重复,“让英国人以为他们能追上。”
    命令下达。俾斯麦號的航速从三十节缓缓降至二十八节。提尔皮茨號收到信號,同样减速。
    两艘德国战舰像两头故意放慢脚步的雄狮,引诱著身后的猎手一步步靠近。
    六时整。
    距离两万米。
    六时二十分。
    距离一万八千米。
    六时四十分。
    距离一万六千米。
    贝蒂站在女王號舰桥上,心跳越来越快。
    一万六千米。这是381毫米炮的理论最大有效射程。在这个距离上开火,命中率不足百分之五,但至少能让德国人知道他们在追。
    “主炮准备。”他下令,“目標俾斯麦號,三轮齐射,校射。”
    女王號的前主炮缓缓扬起。瞄准手根据光学测距仪提供的数据装定射击诸元。
    六时四十五分。
    第一轮齐射。
    八门381毫米炮同时喷吐火光,炮弹呼啸著飞向一万六千米外的俾斯麦號。三十秒后,水柱在俾斯麦號周围升起——最近的距舰艏约三百米,最近的距左舷约五百米。
    没有命中。
    舍尔站在俾斯麦號舰桥上,看著那些水柱从海面升起。
    “英国人在校射。”他说,“继续保持航向。不用还击。”
    “是。”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仍然没有命中。
    贝蒂放下望远镜。一万六千米太远了。他需要更近。
    “全速前进,目標俾斯麦號。保持开火。”
    女王號主机过载,航速从三十节攀升至三十二节——这是它能跑出的极限。舰体在震颤,舰员们扶著栏杆才能站稳。但距离正在缩短。一万五千五百米。一万五千米。一万四千五百米。
    七时十五分。
    距离一万四千米。
    女王號的第四轮齐射,一枚近失弹在俾斯麦號左舷一百二十米处爆炸,弹片扫过甲板,两名舰员受伤。
    舍尔看著那枚弹片在甲板上留下的划痕。
    “提尔皮茨號,”他说,“开始还击。目標女王號,自由射击。”
    提尔皮茨號憋了三个小时,终於等到了这句话。德国战舰还是转向!
    它的四座双联装380毫米主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在晨光中格外耀眼。炮弹飞向一万四千米外的女王號——不到三十秒,水柱在女王號周围升起。最危险的一枚落在右舷八十米处,爆炸掀起的水浪打湿了后甲板上的水兵。
    贝蒂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一万四千米。德国人的主炮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有足够的命中率了。
    他下令:“左舵十度,规避航向。继续靠近!”
    女王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用机动规避德国人的炮火。但俾斯麦號和提尔皮茨號的炮手们已经进入状態。第五轮齐射,第六轮齐射,第七轮齐射——
    七时三十三分。
    一枚380毫米炮弹命中女王號右舷后部副炮甲板。
    爆炸声隔著十几公里都能听见。火焰从破口喷出,黑烟滚滚上升。损管队立即衝上去灭火,但火势一时无法控制。
    贝蒂咬著牙:“继续靠近!”
    女王號没有减速。
    它已经疯了。
    战局外围,勇敢號和光荣號正在拼命追赶。
    它们的航速確实很快——三十二节,比女王號还快。但它们的装甲太薄了。薄到连俾斯麦级的副炮都能造成致命伤害。
    提尔皮茨號的舰长霍夫曼上校早就盯上它们了。
    从女王號中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真正的猎物不是那艘正在挨打的主力舰,而是这两艘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薄皮大馅”。
    “转向,右舵十五度。”他下令,“目標勇敢號,全速接近。”
    提尔皮茨號从俾斯麦號的侧翼脱离,像一头猎豹从狮群中分出,扑向更弱小的猎物。
    勇敢號的舰长詹森上校看到这一幕时,血液都凉了。
    “敌舰正在向本舰靠近!航速至少三十节!”瞭望员的声音变了调。
    詹森看著远处的德国佬。他看著那艘德国战列舰的轮廓越来越大,炮口越来越清晰。
    “开火!所有主炮开火!”他下令。
    勇敢號的四门381毫米主炮开始射击。炮弹飞向提尔皮茨號,在它周围掀起水柱。但稀疏的火力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四门炮和八门炮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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