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目標:匹兹堡(17000月票加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旁的一家老式餐馆。
    里奥坐在角落里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只吃了一半的煎蛋。
    他对面的位置空著。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四十五分。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髮灰白,眼袋很重,手里拿著一份捲起来的《华盛顿邮报》
    。
    他径直走到了里奥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不要糖。”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然后把报纸放在了桌边。
    他是白宫幕僚长,大卫·斯特恩,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华莱士市长。”斯特恩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你的胆子很大。”
    里奥放下了叉子。
    “早上好,斯特恩先生。”
    “桑德斯给我打了电话。”斯特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说你要跳船?为了一个港口项目,你打算在发布会上宣布加入共和党?”
    斯特恩抬起眼皮,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
    “年轻人,你还没学会怎么在华盛顿走路,就想学怎么开枪,讹诈白宫是很危险的。
    “”
    “这不是讹诈。”
    里奥平静地看著这位大人物。
    “这是求生。”
    “我的城市快死了,斯特恩先生。它不是自然死亡,它是被谋杀的。宾夕法尼亚州的行政官僚,那些听命於门罗的人,正在用行政复议掐住匹兹堡的咽喉。”
    “我没得选。”
    里奥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有筹码。”
    “宾夕法尼亚西部,阿勒格尼县周边,百分之六十的蓝领工人支持率。”
    “如果我在下周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民主党已经背叛了工人阶级,宣布哈里斯堡的官僚主义正在摧毁就业。”
    “然后,我会接受新闻的专访,每天晚上在访谈节目里控诉你们的虚偽。”
    “到那时,情况会怎么样?”
    “斯特恩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场火一旦点燃,绝不仅仅只会烧在宾夕法尼亚“”
    “俄亥俄、密西根、威斯康星————整个铁锈带都在看著。”
    “如果作为深蓝堡垒的匹兹堡市长,因为想要给工人找口饭吃而被民主党逼反,共和党那帮人会怎么做?他们会把我的脸印在每一张竞选传单上,贴满中西部的每一个工厂大门!
    ”
    “到时候,你们丟掉的绝不仅仅只是宾夕法尼亚这一个参议院席位。”
    “你们会丟掉整个蓝领阶层的信任,你们会遭遇一场雪崩。”
    “为了阻止我拿到这区区五亿美元,你们真的愿意付出丟掉参议院多数席位,甚至输掉两年后大选的代价吗?”
    斯特恩沉默了。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评估风险。
    里奥说得没错,现在的选情太脆弱了。
    通胀高企,民怨沸腾,民主党在铁锈带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歷史低点。
    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网红市长,一个被视为“工人英雄”的年轻人,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那將是一场公关灾难。
    共和党会把他捧上天,把他当成民主党失败的活体標本。
    白宫输不起。
    斯特恩放下了咖啡杯。
    “好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拿起笔。
    “我们不能让你跳船。”
    “那个该死的行政复议,哈里斯堡那边会在五天內撤销,你的债券,可以发。
    1
    斯特恩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
    里奥感觉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冷静。
    “谢谢。”
    “別急著谢。”
    斯特恩抬起头,眼睛盯著里奥。
    “华盛顿没有免费的午餐,市长先生。你向白宫开了价,我们也得开价。”
    “你想让我们放过你,你就得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里奥问。
    “约翰·墨菲。”
    斯特恩吐出了这个名字。
    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参议员人选早就定了。”斯特恩语气冷漠,“是阿斯顿·门罗,他是党內重点培养的对象,也是最適合在全州范围內贏下共和党的人。”
    “但是那个叫墨菲的眾议员,一直在搅局。”
    “他原本是个安分的议员,但自从和你混在一起后,他变了。他想借著你在匹兹堡的势头,借著那五亿美元债券的东风,去竞选参议员。”
    “这严重干扰了党的战略部署。”
    斯特恩合上笔记本。
    “我们要墨菲退选。”
    “彻底退出。”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眾议员,党內会保证他在眾议院的席位安全,甚至可以给他一个小组委员会主席的位置养老。”
    “但他不能碰参议院。”
    “绝对不行。”
    “那是留给门罗的位子。”
    里奥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墨菲是我的盟友。”里奥说道,“是他帮我在华盛顿跑通了关係,是他帮我联繫了桑德斯。”
    “我知道。”斯特恩无动於衷,“所以,只有你能让他停下来。”
    “桑德斯那个老顽固支持墨菲,是因为他想扩充进步派的版图。但桑德斯管不了墨菲,因为墨菲的底气来自於你,来自於匹兹堡的那五亿美元政绩。”
    “如果你不支持他,如果匹兹堡的基建红利不让他收割,他就什么都不是。”
    斯特恩看著里奥。
    “这就是交易,年轻人。”
    “用墨菲的野心,换你的五亿美元。”
    “你可以拿走你的债券,回去建设你的城市,当你的英雄市长。”
    “但墨菲必须出局。”
    “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由於某些不可抗力的政治原因”,他不能利用內陆港项目作为竞选跳板。”
    “只要他宣布退选,哈里斯堡的批文就会立刻发到你的邮箱里。”
    餐厅里很吵,餐具碰撞的声音,人们交谈的声音。
    但在里奥的耳朵里,世界一片死寂。
    这是一道选择题。
    墨菲信任他。
    墨菲为了帮他,甚至不惜在桑德斯面前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现在,白宫要里奥亲手把梯子撤掉。
    “怎么?很难选吗?”
    斯特恩看了看表。
    “我只有十分钟,市长先生,我还有个会要开。”
    “你想做个好人,还是想做个成事的政治家?”
    里奥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弗兰克在河边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他在日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这个骂名,我背了。”
    他已经出卖过一次原则了,在摩根菲尔德那里。
    现在,只是再出卖一次。
    为了那五亿美元。
    为了那几千个工人的饭碗。
    为了那些还在等待赔偿金的断腿老人。
    在庞大的公共利益面前,个人的道义,个人的交情,甚至个人的良心,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或者说,都必须被牺牲。
    这就是政治的代价。
    “我要打个电话。”
    “请便。”
    斯特恩喝了一口咖啡。
    “记住,你只有十分钟。”
    里奥拿著手机,走到了餐厅走廊的尽头。
    他拨通了桑德斯的號码。
    “怎么样?”桑德斯的声音传来,“见到斯特恩了吗?”
    “见到了。”
    里奥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看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陌生。
    “他开出了条件。”
    里奥的声音低沉。
    “白宫可以撤销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行政复议,可以让那五亿美元的债券通过审批,他们甚至承诺在五天內搞定所有的程序。”
    “代价呢?”桑德斯问。
    “墨菲。”
    里奥吐出了这个名字。
    “斯特恩要求墨菲必须立刻退出参议员竞选,他们说宾夕法尼亚的席位是留给费城那个副州长的,墨菲是在搅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参议员,是我怂恿墨菲参选的,是我告诉他,我们可以贏。是我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现在,白宫让我亲手把他推下去。”
    “我做不到。”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挣扎。
    “如果我这么做了,我成什么了?一个为了五亿美元出卖朋友的犹大?”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桑德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奥,你刚才在办公室指责我软弱。”
    桑德斯语气冰冷。
    “现在,要我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强硬吗?”
    “你不要觉得这是背叛,这是止损,这是为了大局必须做出的切割。”
    “约翰·墨菲是个好人,是个听话的眾议员,但他是一个平庸的政治家。”
    “他在华盛顿混了二十年,除了投票什么都不会,你真的以为他能贏下全州的大选吗?面对共和党的沃伦,或者面对费城的门罗,他没有胜算。”
    桑德斯的话相当无情。
    “但你不一样,里奥,匹兹堡不一样。”
    “你在匹兹堡建立的那个样板间,是我们进步派在这个国家的希望,那是证明我们的理念可以落地、可以执政、可以带来繁荣的证据。”
    “如果匹兹堡破產了,我们的理念就破產了。为了保住这个希望,为了保住这个大局,局部的牺牲是必须的。”
    “坚持到底,从来都不是政治家的品质。”
    “答应斯特恩。”
    桑德斯下达了指令。
    “让墨菲退选,给他留个眾议院的位置养老吧,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这公平吗?”里奥问,“他信任我们。”
    “政治里没有公平,只有取捨。”
    桑德斯没有任何犹豫。
    “你不是说你要对匹兹堡的三十万市民负责吗?你不是说你要让工人们拿到工资吗?
    那就牺牲墨菲,去救你的市民。”
    “这就是领袖的代价。”
    电话掛断了。
    里奥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了墨菲那张总是带著笑容的脸,想起了他在办公室里听到“参议员”三个字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了凯伦·米勒带著团队在匹兹堡日夜奔波的身影。
    他们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里奥身上。
    现在,里奥要亲手把他们的筹码扫进垃圾堆。
    “签吧,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凯撒渡过卢比孔河的时候,也没有带上他所有的朋友。有些路,註定只能一个人走。”
    “墨菲是个旧时代的遗物,他跟不上你的速度了。把他留在这里,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场选举而发生的,如果没有这场选举,你都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拿著那五亿美元,回匹兹堡去,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里奥放下了手机。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远处正在喝咖啡的白宫幕僚长。
    他坐在那里,神情自若,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篤定里奥会妥协。
    因为这是理性的选择。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迈开步子,走回了餐厅。
    斯特恩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了一眼手錶。
    “六分钟。”斯特恩微笑著,“比我预想的要快。”
    斯特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后仰。
    “那么,事情解决了?”
    “墨菲会在这两天找个身体原因,或者家庭原因,体面地退出初选,对吗?”
    斯特恩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里奥看向封面,写著《宾夕法尼亚州综合货运流动规划》。
    “哈里斯堡的那帮人起诉你,理由是你的內陆港项目缺乏全州协同性,说你在搞独立王国,对吧?”
    斯特恩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
    “这份文件能让他们立刻闭嘴。”
    “在联邦交通部的备案里,匹兹堡內陆港一直都是东北走廊物流网络中的关键节点,这份文件说明了你的港口如何与费城的出海口形成互补,而不是竞爭。”
    斯特恩看著里奥。
    “之所以哈里斯堡那边还在审查,只是因为联邦政府恰好忘记了把这份修正案发给他们而已。”
    “只要你点头,只要墨菲退选。”
    “这东西就是你的。”
    斯特恩把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
    里奥看著那份文件。
    那是五亿美元。
    那是匹兹堡的救命稻草。
    只要点点头,一切痛苦都会结束。他会带著钱回到匹兹堡,成为英雄。
    墨菲会失望,会愤怒,但他依然是眾议员,日子还能过下去。
    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也是最理性的选择。
    里奥伸出手,按在了那份文件上。
    斯特恩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聪明的孩子。”
    “不。”
    里奥开口了。
    斯特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里奥的手指按著文件,把它推了回去。
    推回到了斯特恩的面前。
    “我说,不。”
    里奥的声音平静,坚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墨菲不会退选。”
    斯特恩眯起了眼睛。
    “你在玩火,华莱士市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会空著手滚回匹兹堡,意味著你的城市会破產,意味著你將一无所有。”
    “不,斯特恩先生。”
    里奥身体前倾。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寻求善意的。”
    “我是来通知你的。”
    里奥盯著斯特恩的眼睛,眼神中燃烧著疯狂。
    “墨菲不仅不会退选,他还会继续竞选。”
    “而你们。”
    里奥伸出手指,点了点斯特恩面前的桌子。
    “你们不仅不能阻拦,还要帮我们。”
    “你们要立刻通过这五亿美元的债券审批。”
    斯特恩气极反笑。
    “凭什么?就凭你那个退出民主党的威胁?年轻人,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做,我们会动用所有的媒体把你毁掉,你会变成过街老鼠。”
    “斯特恩先生。”
    里奥把身体重心前移,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
    “我们先不谈我的事。”
    “您刚才说,为了大局,必须牺牲墨菲。虽然您没明说,但我知道您和全国委员会的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你们认为墨菲是个搅局者。你们担心他在初选中会分流门罗的选票,担心这场內斗会导致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的基本盘分裂,最终让共和党的沃伦参议员坐收渔利。”
    斯特恩没有否认,他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选票不会骗人。一张票投给了墨菲,就意味著少了一张投给门罗,等到墨菲输掉初选,这些选票很可能就不会再转投门罗了,內耗向来是选举的大忌。
    “这是您的误判。”
    里奥反驳道。
    “您依然在用传统的加减法来看待这场选举,您默认选民池是固定的,这就是错误的根源。”
    “墨菲和门罗,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池子里钓鱼。”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
    “阿斯顿·门罗,费城的副州长,建制派的金童。他的基本盘在哪里?在费城都会区,在大学城,在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中產阶级社区。那里是深蓝区,是民主党的铁票仓。”
    “而约翰·墨菲呢?”
    “他的基本盘在匹兹堡,在阿勒格尼县周边的工业衰退区,在那些遍布全州乡村的小镇。”
    “那些地方的人,以前是投给谁的?”
    里奥没有等斯特恩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们投给共和党,他们投给沃伦。”
    “那些白人蓝领工人,那些失业的矿工,他们憎恨费城的精英,憎恨华盛顿的官僚。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是我们民主党流失最严重的群体。”
    “门罗那种穿著定製西装、张口闭口环保和多元化的精英,哪怕在那些地方把腿跑断,也拿不到一张票。他们看到门罗,只会觉得那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说教者。”
    “但墨菲不一样。”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现在的墨菲,手里拿著五亿美元的基建项目,嘴里喊著把工作带回来”。他看起来不像个政客,更像个工头。”
    “他能走进那些门罗进不去的酒吧,能握住那些门罗握不到的脏手。”
    “墨菲爭取的选票,不是从门罗的盘子里抢来的。”
    “他是从沃伦的盘子里,从共和党的基本盘里,硬生生地挖出来的。”
    斯特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的逻辑。
    里奥抓住了这个机会,继续加码。
    “这就是我们的路径差异。”
    “如果让墨菲退选,那些被他动员起来的蓝领工人不会转投门罗,他们会回到共和党的怀抱,或者乾脆待在家里不投票。”
    “那样的话,门罗面对沃伦,胜算几何?”
    斯特恩抿了一口咖啡:“我们的內部民调显示,门罗领先沃伦三个百分点。”
    “三个百分点?”里奥笑了一下,“那是现在的民调,等到大选衝刺阶段,共和党的机器一开动,这三个百分点的优势瞬间就会被抹平。”
    “你们输不起。”
    “但是,如果让墨菲继续参选呢?”
    里奥描绘出了那幅图景。
    “墨菲会在初选阶段,就和沃伦展开激烈的爭夺。他会去攻击沃伦的软肋,去揭露共和党对工人的背叛。”
    “这是一场消耗战。”
    “墨菲会死死咬住沃伦,消耗他的资金,消耗他的精力,消耗他在红区的声望。”
    “哪怕最后墨菲输掉了初选。”
    里奥摊开双手。
    “到了那个时候,沃伦也已经被扒掉了一层皮。”
    “而门罗呢?他可以养精蓄锐,保持他完美的形象。”
    “等到初选结束,墨菲会拿著他在铁锈带打下的江山,拿著那些被他转化过来的蓝领选票,把这份政治遗產,完整地移交给门罗。”
    “这就是双贏。”
    “我保住了我的盟友,不需要背负背叛的骂名。”
    “民主党得到了一个被削弱的对手,和一个被扩大的选民基本盘。”
    “门罗依然会是候选人,而且是一个胜算大增的候选人。”
    斯特恩沉默了许久。
    这个方案很诱人。
    甚至可以说,比单纯逼退墨菲要高明得多。
    它不仅解决了当下的矛盾,还为大选提供了一个额外的保险。
    就在斯特恩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斯特恩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是我。”
    “让那边等著。”
    “我现在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之后回电。”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扣在桌面上。
    听到这句话,看著斯特恩的动作,里奥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
    “你很会算帐,华莱士市长。”
    斯特恩终於开口了。
    “你的逻辑很完美,前提是你和墨菲真的愿意在输掉初选后,乖乖地配合交接。”
    “我们没得选。”里奥回答,“如果沃伦连任,匹兹堡什么都得不到。只有民主党贏了,我们的港口计划才能在联邦层面得到长期的支持。为了利益,我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门罗贏。”
    斯特恩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基於利益捆绑的承诺,比任何道德誓言都可靠。
    “好。”
    斯特恩做出了决定。
    “他可以继续参选,但这是他自己的战爭,全国委员会不会给他一分钱。”
    “没问题。”里奥点头,“我们自己搞定钱。”
    “至於那五亿美元债券的行政复议————”
    斯特恩拿过桌上那份文件。
    “今天下午,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就会收到来自联邦商务部和交通部的联合指导函。”
    “我们会明確表示,匹兹堡內陆港项目符合联邦基础设施建设的长期战略,建议州政府予以放行。”
    “有了这个背书,我们会督促宾州快速推进流程,哈里斯堡那边会在五天內撤销暂停令,批准你们的发行申请。”
    里奥鬆了一口气。
    终於。
    这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伸出手,准备拿过斯特恩手边那份签了字的文件。
    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回去向匹兹堡交代的凭证。
    “你要干什么?”
    斯特恩的手按在文件上,没有鬆开。
    里奥愣了一下:“这不是批准文件吗?”
    “这?”
    斯特恩拿起那张纸,在里奥面前晃了晃。
    里奥这才发现,除了那张印著《宾夕法尼亚州综合货运流动规划》大字的封面外,里面竟然全是白纸。
    “这就是刚才你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前台隨便列印的一张封面,塞了几张餐巾纸垫厚度而已。
    19
    斯特恩看著里奥错愕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嘲讽。
    “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
    斯特恩把那叠废纸隨意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在华盛顿,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写在纸上。”
    “我不需要给你任何文件。”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哈里斯堡那边就会知道风向变了。”
    “这就是政治。”
    里奥看著那个垃圾桶。
    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层面上,法律文书只是事后补办的手续,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大人物的一个念头。
    “回去吧。”斯特恩站起身,扣好风衣,“明天早上,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t
    斯特恩走了。
    里奥独自坐在餐馆里。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道,“这就是您说的————权力的味道吗?”
    “是的。”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傲慢,隨意,却又绝对有效。”
    “不过,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斯特恩已经答应了,危机解除了。”
    “不,逻辑上有个漏洞。”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空间里,重新復盘著刚才的对话。
    “你想想看,斯特恩刚才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里奥回忆了一下:“他说会让联邦部门发函,建议州政府放行。”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那个行政复议,是谁提出来的?”
    “是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里奥回答。
    “对。”罗斯福继续追问,“如果这个联盟,真的是门罗或者民主党建制派搞出来的白手套,也就是所谓的自己人。”
    “那么,当斯特恩决定放你一马的时候,最简单、最快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里奥想了想:“让那个联盟撤回申请。”
    “没错!”
    “只要原告撤诉,行政复议自然终止,一切都会在悄无声息中结束,这才是最符合官僚系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做法。”
    “但是,斯特恩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一条更麻烦的路。他要动用联邦部门,去给州政府发函,去搞行政指导,去强行压服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
    “他为什么要捨近求远?”
    里奥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发凉。
    “除非————”里奥喃喃自语。
    “除非他指挥不动那个联盟。”
    罗斯福接上了里奥的思路。
    “除非那个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根本不是民主党的人。”
    “除非那个组织背后站著的,不是门罗,不是费城的建制派。”
    “是共和党。”
    里奥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拉塞尔·沃伦。
    那个共和党参议员。
    “我们一直都搞错了。”
    里奥感觉手脚冰凉。
    “我们以为是门罗在搞鬼,以为是党內斗爭。”
    “但实际上,门罗只是顺水推舟。”
    “真正对我们发动攻击的,是沃伦。”
    “是他要卡死我们的脖子。”
    “为什么?”里奥问。
    “因为他比门罗更敏锐。”罗斯福分析道,“他看出了你和墨菲的计划。他看出了那个五亿美元债券背后隱藏的政治野心。
    “他知道,如果让这笔钱落地,如果让墨菲真的搞出了政绩,那个在铁锈带拥有巨大號召力的新政,將会直接威胁到他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基本盘。”
    里奥想起自己跟罗斯福在飞机上的那个疯狂念头。
    他们当时还想去找沃伦合作。
    他们还想利用沃伦来打击门罗。
    现在想来,这简直就是一只肥羊主动把自己送进了屠夫的砧板上。
    “幸好————”里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我没有去找他。”
    “如果我真的去了沃伦的办公室,把我那一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拋出来。”
    “他会笑著听我说完,然后把我卖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样我就真的死定了。
    “6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但在恐惧之后,里奥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既然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局势反而变得清晰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里奥重新坐下,拿餐巾纸擦拭著桌上的咖啡渍。
    “既然攻击我们的不是门罗,那就意味著,门罗確实忽视了我们。”
    “在他的眼里,墨菲依然是那个没有威胁的透明人。
    “这很好。”
    里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傲慢是最好的掩护。”
    “门罗没有发动攻击,这意味著他在初选阶段对我们会掉以轻心。”
    “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准备和大选时的沃伦对决,而完全没把党內的这场初选当回事。”
    “这正好给了墨菲机会。”
    “一个在阴影里积蓄力量,然后一击致命的机会。”
    里奥看向窗外。
    雨停了。
    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洒在了华盛顿潮湿的街道上。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说道。
    “我们拿到钱了,我们活下来了。”
    “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走吧,回匹兹堡。”
    “那里有一场盛大的演讲在等著我们。”
    里奥坐进了计程车,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权力的中心。
    “阿斯顿·门罗以为用一个行政复议就能按死我们,拉塞尔·沃伦以为躲在幕后就能坐收渔利,白宫以为用一个承诺就能换来我们的顺从。”
    “他们以为匹兹堡只是一颗棋子,可以隨意摆弄。”
    “但他们忘了,钢铁是在烈火中锻造出来的。”
    “当那五亿美元的资金注入乾涸的河床,当被遗忘的工人阶级重新发出怒吼时。”
    “整个宾夕法尼亚,乃至整个华盛顿,都会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引擎轰鸣,车轮转动。
    目標:匹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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