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哥!小七爷!”他两手攥成拳,又慌忙合十,指节发白,“真……真一丝转机都没有?求您了,哪怕只有一线活路……”
    “老潘啊,进了力行社一处,就跟跳进油锅没两样——你还想捞人?”
    “要是落在二处手里,倒还……”
    话刚出口,他猛地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截断。
    其实二处压根不会为个地党破例要人,李文国也不会蹚这浑水,除非刀架在他亲信脖子上。可老潘耳朵尖,一听“二处”二字,立马扑上前一步:“二处?二处真有门路?您快说!”
    “没门。”丁小七摇头,乾脆利落,“两处面和心不和,见面恨不得啐对方一脸唾沫。再说——你我这点分量,人家理都不带理的。”
    老潘肩膀垮下来,像被抽了筋骨,垂著脑袋,嘴唇无声翕动,半晌才挤出一点灰败的苦笑。
    丁小七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起身时撂下一句:“今晚好好琢磨琢磨,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出门,衣角一掀,没再回头。
    他前脚刚走,门外望风的两人便闪身进来,其中一个急得直搓手:“问出啥了?人关哪儿了?能搭救不?”
    老潘缓缓抬头,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啪”地捂住脸,用力搓了几把,指甲刮过胡茬,发出沙沙声。等那阵发懵的劲儿过去,他才哑著嗓子开口:“老范,关进一处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见林站长!”
    三人脚程不慢,不多时便拐进城郊一个小村,在一家掛著褪色药幌的院子前停下。院里踱出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眉眼沉静,正是京城交通站的林站长。
    “林站长,事儿弄清了——老范,救不出来了。”老潘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站长长长嘆一口气,菸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老范是个好同志。人救不出,也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他若熬不住刑,招了供,你们几个就得连夜撤出京城。这几天,眼睛擦亮点,留神身后有没有尾巴。”
    末了,他忽然抬高声调,盯著老潘:“那个丁小七,底细摸清没?靠得住?”
    老潘这才把码头饭店那场碰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照这么说,人家八成已看穿你们身份了?”
    林站长“嚯”地站起,脸色骤变,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一声响。
    他怕的不是单个暴露,是整张网被人兜底掀翻。
    “你们怎么这么莽撞?万一人家是撒网钓鱼,咱们可就全军覆没!”
    “这事,你怎么不早报?”他嗓音绷得发紧。
    “林站长,您先別急——当时我也嚇出一身冷汗,可后来悄悄盯了几天,发现那位『李爷』,不过是洋行里管帐的经理;咱们往来这么久,也没见谁鬼祟尾隨、暗中查访。”
    “所以……我才没惊动您。”老潘低头答道。
    “哦……”林站长慢慢坐回去,菸斗重新燃起一星红光。
    “你觉著,这次老范出事,会是他们动的手?”
    “要真是他们下的套,为啥漏掉我和老邢?”老潘抬起眼,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倒不是这个原因。最近连码头饭店在內,已有两处暗桩被连根拔起,上头正怀疑內部出了叛徒。”
    林站长压低声音说。
    “叛徒?怀疑谁?!”
    老潘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最见不得这种吃里扒外的软骨头。
    “还没锁定,正在深挖。但基本可以排除咱们地下交通站这条线——真要是自己人反水,哪还轮得到只端掉码头饭店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据点?早该被一锅端了。”
    林站长点了支烟,烟雾繚绕中语气沉稳。
    其实谁也没想到,压根儿就没什么叛徒。早在三年前,就有钉子悄无声息地扎进了组织腹地。
    如今日谍、果党、地党三方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藤蔓缠树般越绞越紧。再过两年,怕是连自己人递杯茶都要先验验指纹。
    老潘他们始终咬紧牙关,没动过丁小七暗杀老范的念头;自己这边也悄悄备好了撤退路线。可丁小七很快传来密报:老范没招,硬扛了七十二小时刑讯,活活熬死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是李文国亲手递过去一杯掺了药的热茶——老范走得很安生。
    他不敢赌。万一老范熬不住,顺嘴把杨月容、把自家婆娘全抖出来,那才是塌天大祸。与其等刀架脖子,不如替组织先斩断这根引火索。
    不必谢他。
    他做事,向来不图名、不落款。
    一个月后。
    三井商会订购的货船靠岸。交接手续一办完,李文国便派了眼线盯死码头。入夜后,他分身潜入,借著空间之便,从地下直凿货仓底部,將整仓货物悄无声息捲走。
    还不算完。
    他拎著几桶汽油绕仓泼洒一圈,临走时划亮火柴,往后一扬——轰!整座仓库腾起冲天烈焰,烧得乾乾净净,连半片布角都没剩下。
    这一把火,烧掉了三井商会整整两百万大洋的货。既有洋行代销的紧俏货,也有从本土运来的军需品,全数进了李文国的暗帐。
    倔尾幸太郎当场砸碎三只青瓷茶盏,脸皮抽搐,斯文面具彻底撕烂。他抄起武士刀就要砍掉守卫脑袋,若非三井美莉横臂拦下,刀锋差点劈向自己脖颈。
    倔尾只是前台傀儡。真正握著三井商会命脉的,是盘踞在东京的三井本家。可那些人精得很——进了北平,怕是连城门楼子都没摸到,就被请进审讯室喝浓茶去了。所以轻易绝不露面。
    唯独三井美莉例外。
    她底细深得像口枯井,没人捞得出半点水响。
    这笔巨亏,小鬼子绝不会咽下这口气。宪兵队、特高课全撒了出去,可查来查去,只看见一堆焦黑木樑和几缕未燃尽的麻绳。
    呵,凭空蒸发的事儿,除非灶王爷驾云来查,不然谁也別想摸著边。
    不过三井美莉心里早有谱:十有八九又是李文国捅的刀子。上次那批西药被劫,也是经他手交接的。她当即拍板,亲自登门会一会这位“李爷”,看能不能从他眼皮底下抠出点蛛丝马跡。
    杀?不至於。
    两百万大洋堆起来,比他脑壳还沉。
    再说,火场里连半粒药粉都没留下,明摆著——货,早被人搬空了才点的火。
    几天后。
    吴小狗和小杰踩著月色摸进温可人家。
    两人已连轴转了一个月:翻遍三井商会三十年帐册,盯死进出人员三百二十七人次,筛掉二百八十一个无关面孔,最后锁定了五处可疑窝点。
    “里头住的都是什么人?有小鬼子吗?”
    李文国斜靠在软榻上,刚收工,身上裹著件松垮睡袍,嘴里含著温可人剥好递来的葡萄。
    顺带提一句,这一个月,许美静添了个胖小子,取名李国胜;何舒婷肚皮又鼓起来了,嘴上嘟囔:“不是不想生,小芬才三个月,奶都没断,再养一个,我怕自己先散架。”
    李文国没囉嗦,隔天就领回三个十六七岁、手脚麻利的小丫头——一人一个,专伺候三位太太。
    “李爷,那些窝点全是三井名下的產业,有的住著日本人,有的是本地掮客,混著住。”
    吴小狗垂著眼,小杰也绷著脖子不敢抬。
    温可人也穿著睡袍,领口松松垮垮,裙摆短得刚好卡在腿弯,两人只好盯著自己鞋尖说话。
    当然,即便垂著眼帘,余光仍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为免心神涣散,两人索性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地板上那个墨色小点,仿佛真在辨认它暗藏的纹路与玄机。
    “那些人……也有问题?”
    李文国指尖捻起一粒鲜红草莓,送入口中。
    “有,大有问题。”小杰压低声音,“没正经差事,却总在街巷里忽隱忽现;还有几个,专往犄角旮旯钻——八成在用死信箱。”
    “嗯!”
    李文国刚张嘴要布置任务,忽觉温可人紧贴身侧,衣袖几乎蹭著自己手臂。他侧过脸,语调轻快:“你先回屋等我——帮我备套白大褂,你自己换身护士服,待会儿,给你扎一针。”
    温可人耳根霎时滚烫,低头抿唇,转身快步进了房间。
    吴小狗和小杰这才悄悄鬆了口气,可面面相覷时,满脑子全是问號:医生服?护士装?还扎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没看过后来那些缠绵悱惻爱情片子的他们,这辈子也琢磨不透这话里的弯弯绕。
    那些没记在小本子上的,等里头人聚齐了,你们就动手端掉。我给你们备好电台——没搜出电台?那就直接栽赃!再去牛大力那儿挑几个死囚,许诺把死刑减成五年,让他们假扮日本间谍,一口咬定那些住处就是日寇窝点。
    当然,电台我早就替他们备好了。
    李文国慢悠悠吩咐道。
    嘶——够狠!
    论设局下套,还得是李爷这手绝活!
    吴小狗和小杰听完,心头一震,暗自咂舌。
    交代完,两人转身就走。
    这事自然得报给队长董海棠。
    但他们心里门儿清:董队长不会拦,丈夫拍的板,她向来照办。
    等人一走,李文国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笑意,踱步进了屋——温可人早换好护士服,倚在床边等他。
    说来也奇,快一年了,两人从不设防,顺其自然,可温可人的肚子始终平平。李文国倒也不急,私生子他已有,孩子这事儿,隨缘就好。
    温可人早去瞧过大夫,说是宫寒,受孕艰难。不过那位老中医信誓旦旦:一个疗程,药到病除。没错,正是保寧堂——京城首屈一指的妇科名医!
    可温可人心中有数。她还年轻,正鲜亮著,才拴得住李文国的心。她不想早早怀孕——胎一坐稳,房事就得停,日子久了,难保他不动旁的心思。所以她打算拖上两三年,等到二十八九再怀。
    那时哪怕容顏渐淡,也有个孩子牢牢系住这份情分。
    打完针,李文国起身离开。
    车上,阿贵低声匯报导:“李爷,锤子刚来消息——一处抓了个地下党,真品当铺的老板,叫黄瑜和,五十出头。挨不住刑,当场认了身份,可话没吐乾净就昏死过去,现在正送医院抢救。”
    “因他亲口招供,一处那边如临大敌,派了四个特务贴身盯守。”
    “对了,雷生也在那屋里。”
    雷生是调进一处的三人之一。名字不是因长得像雷公,而是他娘生他那晚,整宿雷声滚滚,乾脆取名雷生。
    另两个,一个是锤子提过的,还有一个叫张奇。
    李文国听了,默了两分钟,才沉声道:“既然黄瑜和已经叛了地下党,那就送他上路。”
    “动作要快,別让他醒过来多嘴。”
    京城地下党派系林立,线索交错。万一这黄瑜和跟安民报社同属一条线,何舒婷和杨月容立马就悬了。与其赌运气,不如一刀斩断。
    再说,他既已叛党,地下党自己也容不下他。李文国索性替他们先清理门户——日后也不图他们谢恩。
    命令传下去,送李文国回家后,丁小七、阿贵、浩子、斌仔四人扒拉两口饭,便匆匆出发。
    他们直奔医院。
    阿贵上了三楼,一眼瞅见走廊尽头——四个穿中山装的特务,面色冷硬,目光如刀,把守著一间病房。
    他脚步加快,双手虚按腰带,一副憋得慌、急著找茅房的样子。
    四个特务立刻绷紧神经,眼神钉在他身上。
    直到他闪身钻进卫生间。
    撒泡尿的工夫,他哼著小调出来了,路过时又被狠狠盯了一眼。
    又等了一个钟头,其中一个特务朝同伴抬了抬下巴:“你们守著,我去趟厕所。”
    正是雷生。
    他推门进去,先扫视一圈確认无人,才弯腰掀开第一个隔间水箱盖——底下静静躺著一张字条,还有一包烟。
    “今晚十点,用迷烟放倒他们。事后香菸原样补回。”
    雷生把烟揣进兜,纸条撕碎衝进马桶。
    出来时,脸上已无半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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