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三份:十万上缴,二十万归我,剩下几万,你们弟兄平分。”
    见者有份,手下卖命,不能让人寒了心。
    文三他们没半句怨言——这差事是李爷硬抢来的,不然他们还在力行社当活靶子,指不定哪天就交代了。如今能分到肉,还是热乎的,已是天大的造化。
    二十个人摊几万银元,每人也能落上千把块,够买两亩好田了。
    “谢李爷!!!”
    眾人齐声吼开,嗓子都裂了缝。
    之后便把人押送去了力行社。
    小杰那边也乾净利落地拿下了瑶瑶。
    后续审讯时,李文国故意供出些半真半假的线索,诱使审讯官层层加码——最终她扛不住酷刑,活活断了气。
    毕竟曾是枕边人,他不愿她熬干最后一滴价值后,再被踩进泥里羞辱。
    这一仗端掉了日本关东军一支精锐特战小队,在整个国民党高层掀起了不小震动,堪称近期最提气的一场胜仗。
    蒋介石大为振奋,亲自嘉奖;戴笠连升两级,授上校衔,少將只是时间问题。
    论功行赏时,李文国因提供关键情报立下头功,军阶直接跃升两级,破格提拔为中尉。
    其余人等皆只晋一级,结果他反倒比董海棠还高了一级军衔。
    而日方此役损失惨重,急令坐镇东北、主管情报事务的土肥原贤二火速增派得力干將赴北平主持大局。
    接到密令后,土肥原立刻调遣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特高课骨干。
    三个月后。
    香兰分娩了。
    这一回,她终於如愿诞下一名健壮男婴。
    悬著的心,总算踏实落地。
    家业有了继承人,往后也有了指望。
    李文国当场给孩子取名“李国昌”,盼的是国运兴盛、家业绵长!连同这个新生儿,他膝下已有六个孩子:香兰生了两个,何舒婷一个,红玉一个,还有玛利亚所生的两个混血儿。
    此外,尚有三名胎儿在腹中待產——董海棠已孕五个多月,何舒婷怀胎三个多月,红玉也刚满一个多月。
    因家中几位夫人皆不便近身,李文国隔三差五便往马牙房跑一趟。
    除了惦记当初初见时令他一眼动心的那个清纯女学生,也托人留意其他合眼缘的姑娘。
    虽说身子丰腴者不少,但搁在民国女子身上终究稀罕——这几个月倒真物色到三位,可惜模样只算周正,离他心头那桿秤差了一截:不算歪瓜裂枣,但也谈不上赏心悦目。身为挑剔惯了的顏控,他自然不会点头纳进门。
    至於杨月容,几天前已被李文国收入囊中。
    老法子——挑了个夜黑风紧的晚上,邀她去高档俱乐部小酌。
    几杯下去,她便醉意朦朧。
    他顺势带她进了酒店,生米彻底做成熟饭。
    事后,他当面许诺,定要八抬大轿迎她过门。
    杨月容心里本就对他存著几分情意,不然也不会隨他赴约;可她清楚自己肩上担著杀头的差事,生怕牵连李文国,一口回绝。
    还郑重叮嘱他:往后別再寻她,怕自己一时心软应了,不如早早斩断念想。
    李文国却毫不气馁,只打算先松一松韁绳——毕竟肉都入口了,还能让她飞了不成?
    这天。
    李文国踱步到了力行社。
    名义上是巡查,实则盯梢。
    董海棠已有五个多月身孕,肚子高高隆起,大型行动早就不便参与。李文国担心她嘴上答应得好,背地里仍偷偷接活,所以隔三岔五便来突击查岗。
    走到她办公室门口,他懒得敲门,抬手推门便进。
    屋里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嘖!”
    “这女人又溜出去干活了?”
    “妈的,快六个月了,还这么折腾自己。”
    李文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几次来,她都在,偏偏这次人没了。
    “李爷,您来啦!”
    正骂著,走廊里传来一声招呼。
    他侧脸一看,是吴小狗。
    立马问:“小狗,你董姨太是不是又外出了?”
    “没呢!最近人手宽裕,轮不到她出任务;再说她这情况,上头也早打了招呼,让她安心坐镇。”
    吴小狗刚结束训练,老实作答。
    他前阵子拼得太狠,肩头和大腿各挨了一枪,养伤养了將近半年才归队,眼下还没安排外勤。
    “那她人呢?”
    不在办公室,又没出门,莫非被叫去开会了?
    吴小狗点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刚才瞧见一队高阳、二队邱胜都被请进了康处长办公室,董队长十有八九也在那儿。”
    “哦?直接点名到康处长那儿开会……看来真要有大动作了!”
    李文国下意识摩挲著下巴,低声自语。
    心里却暗暗嘆气:
    唉!
    真是多事之秋啊!
    偏巧又撞上这婆娘怀孕的关键时候!
    “文国啊,你找董队长?”
    这时常炳辉恰巧打这儿经过,抬手打了声招呼。
    “常组长,您好!顺路过来瞧一眼。”
    李文国立马堆起满脸笑意,腰杆微弯,语气透著熟稔又不失分寸。
    毕竟那是自家婆娘的顶头上司,礼数周全些,日后办事才好开口、好通融。
    说来也巧,两人原本就是上下级,可上回晋升后军衔齐平了——李文国被康处长直接点將领衔,如今算得上平起平坐。
    “正巧你在这儿,康处长刚喊我过去开会,你也一道吧。”
    常炳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推脱的劲儿。
    李文国肚里直打鼓,真想摆手推掉。可康处长是实打实的顶樑柱,常炳辉若当面甩一句“他不肯来”,回头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只得压下不快,闷头跟上。
    不过他也真没多少慌张——这活儿本就不是冲他来的。他只管潜行盯梢、揪出日谍的尾巴,动手抓人?自有別人操心。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三楼康处长办公室门口。
    康斌原是副职,前任因搭上李文国几桩案子的顺风车火线提拔,空出位子,他这才扶正。说白了,也算沾了李文国的光。
    屋里已坐了康处长和三位队长。另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头髮梳得油亮服帖,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透著股精干利落的体面劲儿。
    董海棠一见李文国,眼皮立刻往上一掀,翻了个极轻又极明显的白眼——这位爷又来“巡查”了,架势跟捉姦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康处长简单引荐:此人姓宋,名庆之,忠国银行行长,此番登门,是来“求援”的。
    寒暄刚毕,宋庆之便开门见山:银行丟了东西,是小本子那边搞的鬼,得请他们出手追回。
    话撂得乾脆,却轻飘飘像扔了块抹布——既没说丟的是什么,也没提何时丟的,更没讲怎么丟的。
    最要命的是,那玩意儿,三个月前就没了。
    这么长时间,蛛丝马跡早被风吹雨打啃得渣都不剩。
    更荒唐的是,连失物是帐本、密电码还是金条银元,他一个字都不肯吐。
    ——这叫人怎么找?找空气么?
    眾人心里齐刷刷冒出一句粗话:
    找你个鬼哟!
    康处长脸一下沉到底,眉头拧成疙瘩:“宋行长,我手下这些兄弟不是神仙,不会掐指一算就知东西藏在哪。您连个影子都不给,我们拿什么下手?”
    宋庆之却不为所动,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你们只管把日谍拿下,搜出来的东西,我来认领。”
    “哐当”一声,眾人心里仿佛砸下一记闷锤。
    “限期两周,务必破案。”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康处长,常组长,他连丟的是碗还是瓢都不讲,让我们上哪儿摸去?”
    邱胜第一个憋不住,嗓门拔高。
    “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上头动动嘴,底下跑断腿——可这次上头嘴缝比针尖还细,还要我们拼死拼活?哪门子道理!”
    高阳接得飞快,话里全是火气。
    李文国却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静默旁观。
    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跑断腿的又不是他。
    他甚至有点乐得看这场面热闹。
    “八成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打死也不肯露底。”
    常炳辉淡淡插了一句。
    “那咋办?大海捞针好歹知道捞的是针,现在连『针』是啥样都不知道,凭空瞎扑腾?真能找著才见了鬼!”
    高阳嗤笑一声,耸耸肩。
    “依我看,横竖不知是啥,到时候隨便塞几样东西糊弄过去,不就结了?”
    邱胜乾脆甩出个餿主意,说得理直气壮。
    董海棠挨著丈夫站著,始终没吭声。
    她信一条老理:能动手时少开口,该闭嘴时绝不添乱。
    “不行。”常炳辉摇头,“人家卡死了时间——就两周。”
    “他又不是力行社的人,凭啥听他的?”
    邱胜脱口而出,满不在乎。
    可这句话刚落,李文国、高阳、董海棠三人却同时一怔。
    只见常炳辉目光扫过李文国,忽地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宋行长虽在银行,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堂妹——那位连咱们『终极老板』见了都得让三分的主儿——你们说,这事,我们敢糊弄么?”
    啥?
    堂妹?
    连终极老板都要让著她?
    一屋子人瞬间哑了火。
    连李文国,也愣在当场,喉结无声地动了动。
    等等,终极大佬?不就是蒋委员长嘛!
    堂妹,自然也是姓宋的那位。
    蒋委员长肯听这位宋家堂妹的话——那不正是宋美龄女士么!
    原来这位宋行长,竟是手眼通天的贵戚啊!
    李文国脑子“嗡”地一亮,全明白了。
    呵!
    怪不得说话斩钉截铁、半点不绕弯子,直接甩下两周限期——人家背后站著的,是能定调子、拍板子的真主儿!
    他立马侧身凑近董海棠,压著嗓子把这层关係点破。
    她瞳孔一缩,眉梢高高扬起,满脸错愕。
    没过半分钟,高阳和邱胜也变了脸色,眼神发直,呼吸都滯了一瞬。
    看来,都咂摸出味儿来了。
    官场里向来一级压死人,何况压在头顶的,是那座谁都绕不开的山!
    两人肩头仿佛被无形重担压住,连后背都绷得僵硬。
    刚才宋行长的目光,几乎全落在高阳和邱胜身上。
    董海棠毕竟是个孕妇,又怀了七个月,宋行长再急,总不能指望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衝锋陷阵吧?
    眼下真正心头髮紧的,正是他们俩。
    “这样,”康处长一拍桌子,“盯了好一阵的日谍线,全部收网!別再吊著等『大鱼』上鉤了——宋行长的事,火烧眉毛,耽误不起!”
    看样子,上头给他的压力,也不轻。
    “文国啊。”
    他忽然转向李文国。
    “到!”李文国应声站直。
    “你手头还有没有拿不准的日谍线索?有就赶紧报上来,咱们好集中火力,把宋行长交代的事办利索!”
    “是!我回去立刻核对交易流水,筛出所有可疑人员。”
    李文国点头应下。
    眼下他手里攥著三条实打实的日谍线:一个是曾跟“杨正德”(分身假扮)搭过话的;一个是往赵小野家送包裹的邮差;还有一个,是跟那邮差暗中碰过头的接头人。
    更別说,他早把一串市政要员、商界头面人物的把柄捏得死死的——只要盯紧他们私会的对象,顺藤摸瓜,整张日谍网就在眼皮底下铺开了。
    换句话说,整个北平的日谍脉络,如今已在他指缝间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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