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伟肚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赔笑叫苦:“徐公子恕罪!眼下我手头的现洋全押在生丝行情上了,兜比脸还乾净,真掏不出一文钱啊!”
    见他软硬不吃,徐公子脸色骤然阴沉,眉梢一跳,眼看就要甩脸子。
    许建伟心里咯噔一声,暗嘆倒霉。
    这下彻底摸清了——徐公子就是条餵不饱的饿狼,吃干抹净还要舔碗底,既要结果,又不肯出一分力、一厘钱。
    偏生他老子坐镇市政高位,你不点头,人家就直接掀桌子。
    “这样,钱我垫上,事成之后再还我。”
    徐公子语气斩钉截铁,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操!
    抠门抠到骨髓里去了!
    捨不得撒网,倒想捞大鱼?
    许建伟腹誹如雷,脸上却恭恭敬敬,连连称谢,一口应下。
    不过他压根不想碰李文国,便试探著开口:“徐公子,钱我出,可这人好歹掛著许家未来女婿的名分——哪怕只是偏房所定,许家也难以下场动手。传出去,坏了门风,反倒惹人笑话,您看……?”
    “行!人归我安排,你只管掏钱。”
    徐公子摆摆手,满不在乎。
    他手下閒人多的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只要不动银子,一切都好说。
    很快,徐公子身边那位冯绍管事,揣著一千大洋直奔洋行,点名要订鹰国原厂枪械——实打实的违禁货。
    按国际条约,鹰国等列强本不得向他国出售军用器械。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先把货走中立国“合法中转”,再悄悄运进来,纸面上就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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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人较真便万事大吉;若撞上个较真的狠角色——尤其还是有实权的——麻烦立刻上门。
    冯绍这人,李文国见过几回,知道是市政某位高官家的亲信,照例笑脸相迎,奉茶让座。
    冯绍张口就要一万大洋的枪械,李文国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应承。
    大户人家养私兵、养山匪早不是新鲜事,有的甚至把土匪养在城外山坳里,专干黑吃黑的勾当。
    他自己也养著一支武装,这类买卖,在圈內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寻常生意。
    冯绍当场付下一千大洋定金,签下契约,约定七日后交货。
    其实仓里现货堆得冒尖,可洋行向来爱演戏——装出货紧价高样,才好把利润往上抬。套路罢了,谁都不戳破。
    “爷,最近可有生面孔在洋行盯军需货?”
    董海棠左思右想,加上常炳辉时不时敲边鼓,终於决定借李文国这层身份,顺藤摸瓜探情报。
    “先把裙摆掀起来。”
    李文国没答话,只伸手示意。
    两个关键点,就这么被他轻轻攥住了。
    “这样?”
    董海棠指尖一勾,半透明的丝绸睡衣缓缓提起。
    “再高些!再高些!”
    李文国连催两遍,她动作仍慢吞吞的。
    毕竟她性子冷,不爱这些弯弯绕绕的情致。
    “你自己来!”
    董海棠眉头一蹙,乾脆鬆手,转身不干了。
    “嘿,爷我两手要是閒著,还轮得到你上手?”
    “你手又不会长腿跑掉,掛我身上照样归你使唤!”
    “爷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半道撒手?没门儿!”
    “你——”
    董海棠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都涨红了,真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主儿。“別忘了,家里头,我说了算!”
    李文国不紧不慢,又把那招杀手鐧端了出来。
    董海棠只得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
    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勉强凑合到他点头认可。
    “对嘍对嘍,就这味儿!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最勾人魂儿呢!”
    董海棠翻了个白眼,心里直摇头——好端端一句古诗,硬是被嚼得满嘴铜臭气,也就这位爷能干出这事儿。“爷,您还没答我刚问的那档子事呢。”
    “哪桩?”
    “就是洋行里头,有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啊——哎,等等!”
    话音未落,衝锋號似的动静猛地炸开,董海棠后半截话全给噎回了肚子里。
    两个钟头过去。
    “好你个要命的探子,情报都摸到爷眼皮子底下了?”
    一听董海棠竟在打自己主意,李文国立马沉下脸。
    “说一声又不掉块肉。”
    “不掉肉?掉的是爷的招牌!”
    你的招牌值几个钱?
    董海棠心头冷笑。
    “我不讲,谁晓得?”
    “天晓得,地晓得,你晓得,我也晓得。”
    李文国抬手一指天、一指地,再点点她,又点点自己。
    我……
    董海棠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咋就专会绕弯子扯皮?
    “到底讲不讲?”
    “你不吐口,我今晚就搬铺盖睡宿舍去!”
    逼到这份儿上,只能甩出最后的狠话。
    “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董海棠豁出去了,大不了再挨一顿收拾,忍忍就过去了。
    “行啊你,翅膀硬了?为了升官发財,连家都不顾了?好!真好!”
    撂下几句重话,才终於把贺掌柜的名字抖了出来——那个她早先起疑的培元商號掌柜。
    当然,李文国心里也乐见其成:自家婆娘往上走,家里跟著沾光。可偏不让她轻易拿捏住,吊著点胃口,才显得分量足。
    这一手拿捏,他玩得相当老道。
    “培元商號,贺朝民,贺掌柜?”
    常炳辉坐在办公室里,眉头微拧,嘴里缓缓念出这名字,脑中飞快过著此人过往。
    培元商號他熟,专营洋货,从各大洋行进货,再分销各地。
    贺朝民当这个掌柜,差不多二十年了,按理说,履歷清清楚楚,背景板正得很。
    但这只是面上功夫,底下的水深浅,还得往下凿。
    不过,此刻他並没太上心,反倒觉得李文国是在应付差事。
    直到董海棠再次补上一句:“去年年底,他在洋行买了一批枪枝,还有窃听器、录音机,再加……一台电台。”
    电台!!!
    常炳辉身子一震,腾地站了起来。
    枪枝能卖给山匪、混混;窃听器、录音机能卖给贪官污吏办黑事;唯独电台——不是地下党,就是日偽特务!
    而且回回都有实惠,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可现实偏偏打脸——李文国光是被董海棠一句“不交货就给你来个锅气冲天的爆炒”,当场就把底牌亮了。
    这事,贺朝民做梦都想不到。
    一周后。
    徐公子那边派来的管事冯绍,约定交割的日子,就定在今天。
    这批货是违禁品,买主又是在京城跺跺脚都能震落灰的主儿,李文国不敢托大,亲自守在英得利洋行的货仓里,等买家上门。
    而冯绍早把警局的副局长牛大力拉上了船,约好带人直扑现场,来个当场擒获、人赃並照。
    局长“杨正德”跟李文国走得近,冯绍怕节外生枝,压根没惊动他。
    可牛大力带队动静太大,惊动了正在办公室里的分身“杨正德”。他心头一跳,顿觉不对劲。
    抬脚走出门,正撞上最后一个下楼的巡警小张,立马扬声问:“小张,你们这是奔哪儿去?”
    小张见是局长发问,腿肚子一紧,脱口就答:“去英得利洋行!不过……牛副局没细说干啥。”
    洋行?
    出啥事了?
    莫非……要动本体?
    分身脑子飞转。
    他清楚得很:今天冯绍就是去接那批军火的,本体也在场。
    牛副局偏挑这时候杀过去——图啥?
    分明是衝著那批违禁品军火来的,要当场扣人、坐实罪名!
    这是一场局!
    念头一闪,他立刻想通了——这不是查案,是设套,专等著把本体往死里摁!
    分身霎时汗毛倒竖,马上朝隨身空间传信。
    一张薄纸塞进去,字跡潦草却狠厉。
    可他又拧眉琢磨:冯绍平白无故,为啥非要置自己於死地?
    另一边。
    货仓外头,李文国忽觉空间微颤。
    心神一沉,瞬间探入。
    脸色“唰”地阴沉如铁。
    我艹!
    冯绍你个阴货,真敢捅刀子?!
    你给我等著!
    趁四下无人盯梢,他指尖一勾,悄无声息探进木箱深处,把整批违禁品尽数收进空间,换成几样国產老枪——汉阳造、中正式、还有两挺仿布伦的轻机枪。
    好在他先前顺来的傢伙什五花八门,自家產的也堆了一角。
    真被人掀出来,顶多算个违规採购,够不上重罪。
    刚收拾停当,冯绍就踩著皮鞋声进了货仓。
    进门便问:“李经理,我要的东西,齐了吧?”
    “哈,冯先生放心,全在这儿!咱先验货,验完立马结帐!”
    李文国脸上堆笑,心里却把冯绍祖宗十八代都默念了一遍。
    演,必须得演——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才不会让对方起疑。
    “不必了,李经理。”冯绍板著脸,公事公办,“我不过是个跑腿的,正主还没露面,验货的事,等他来了再办。”
    他向来不苟言笑,连嘴角都像拿尺子量过。
    “行!听您的!”
    李文国点头应下,暗地里冷笑:
    呵,待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绷得住这张脸!
    ……
    牛副局长动作倒是麻利,没多久就带著人堵到了门口。
    他清楚冯绍背后站著谁——那是真正能捏住警局命脉的人物,他自然拼了命也要办好。
    顺便提一句,这位牛大力,上任副局长还不到三个月。
    前任副局曾对分身“杨正德”起过疑心,结果人没了,位子空出来,刚好被他捡了漏。
    说到底,这事还得算在李文国头上。
    “哟,牛副局长大驾光临?有啥指示,您儘管吩咐!”
    李文国脸上掛起三分客气七分僵硬的笑。
    他打算將计就计,陪他们把戏唱足,等真相掀开那一刻,看看到底是谁在耍猴,又是谁被扒了裤衩。
    冯绍和牛大力见他神色发虚,只当是心虚露了馅,各自在心里嗤了一声,眼角都懒得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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