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李文国裹著件厚棉袍就出了门。
    呼——!呼——!
    鹅毛雪片劈头盖脸砸下来,北风卷著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街上行人缩脖弓背,衣领高高竖起,步子踩得又急又碎。
    李文国也觉冷,却不像旁人那样打颤哆嗦。
    他百病不侵。
    光著膀子站雪地里吹一宿,照样不咳不烧不流涕。
    拐进一条冷清小巷,他指尖一弹,放出个分身。
    这人拎著皮箱直奔银行——昨夜到手的支票,得抢在对方掛失前兑成硬通货。
    李文国则踱进街角茶馆,拣了二楼临窗座,慢条斯理嗑著瓜子,目光扫著街面。
    那分身一身笔挺西装,外罩狐裘短袄,腕上金表反光,活脱脱一个暴发户阔少。
    自然成了贼眼里的肥羊。
    几个蹲在银行门口晃荡的地痞、扒手,立马盯死了他。
    四万五千大洋啊!
    够买下整条胡同的破屋烂瓦。
    若是个灰头土脸的贩夫走卒,柜檯后洋人怕是要横挑鼻子竖挑眼——
    凭什么你穷鬼手里攥著金山?不刁难两句,怎么压得住心里那股酸劲儿?
    分身没换银元,只兑了英镑钞票。
    转头钻进洗手间,钞票眨眼消失在空间里。
    四万五银元堆起来快两吨重,没车没帮手,抬都抬不动;半道上准被劫得只剩裤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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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镑轻巧,几叠揣怀里,连秤都不用过。
    等分身推门出来,立马被七八双脏手围住。
    皮箱被撬开摸空,狐袄被拽下扯走,连袖扣都被人抠了去。
    李文国坐在茶馆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心里已咬定:浓眉大眼那汉子,非得收拾。
    被人当猴耍了一回,若忍气吞声,往后谁见他不踩一脚?
    没人知道刘大奎背后站著谁,可他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不亮亮爪子,胸口这团火,烧得人睡不著。
    “打倒官僚主义!”
    “还权於民!”
    “建设新社会!”
    “…………”
    下班时分,学生游行队伍又涌上街头。
    李文国脚步一顿。
    “也不知上次那个女学生,还在不在队里?”
    那个“加强版c老师”的姑娘,模样早刻进他脑子里了——清亮的眼睛,倔强的下巴,还有那回他拔刀护她时,她回眸那一眼。
    念想一直没散。
    他索性驻足,眯眼细看。
    近了,清楚了。
    打头的仍是那张俊俏脸蛋,而紧跟在他身侧的,果然是她。
    几个月不见,她眉目更清,身段更挺,胸前那份沉甸甸的弧度,似乎比从前更招眼。
    李文国眉头一跳。
    她一边喊口號,一边仰头望著领头人,眼神亮得发烫,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糟了!
    这不对劲!
    莫非两人早勾搭上了?
    他心头一堵,像吞了颗生柿子,又涩又闷。
    直到游行队伍擦肩而过,他才回过神来。
    “等等……这年头女学生守礼如铁,拉个手都脸红,哪能轻易越界?”
    “机会,还在。”
    念头一转,鬱气顿消。
    他朝街边招手,唤来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名:
    马牙房。
    他要去寻亲。
    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个既出挑又合心意的姑娘,李文国打定主意绝不能放手,能明媒正娶进门那是再好不过。
    没多久,车就停在了地头。
    马牙房一见李文国这位阔主儿,立马堆起满脸笑意,嘴跟抹了蜜似的。
    李文国也笑著应和几句,客套得体。
    毕竟两人早不是头回打交道,熟得像自家亲戚。
    平日里但凡要置办点什么、搭个线、牵个桥,李文国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寒暄完,才切入正题。
    …………
    “清纯?”
    “细枝掛硕果?”
    马牙房听得直眨巴眼,一脸懵怔。
    “李爷,学生这档子事儿我懂,可后头这两句……您是打哪儿听来的词儿?”
    “哦,清纯嘛——”
    李文国略一沉吟,比划著名说,“就是看著乾净透亮,不沾尘俗气,脸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压根儿看不出岁数。”
    马牙房眼睛一亮,拍腿道:“哎哟!不就是娃娃脸么!”
    李文国差点呛住,可转念一想,那女学生確实肩宽腰细、身段丰润,偏生一张脸稚气未脱,搁眼下这年头,倒真算得上“童顏巨体”——倒也不算离谱。便只笑笑,没接话。
    “那『细枝掛硕果』呢?”
    马牙房追著问。
    “喏,就是这个意思!”
    李文国手往自己腰窝一收、胸口一挺,活灵活现地比出那副玲瓏劲儿。
    马牙房登时心领神会,乾笑两声:“李爷,您这口味……还真是別具一格啊!”
    ——这话不假,如今市面上,人人追捧的是削肩窄胸、弱柳扶风。
    “抓紧给我物色,越快越好!迟了,头锅热汤怕是要被別人先舀了。”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李爷的事,我敢含糊?”
    马牙房拍著胸脯打包票。
    “哈哈,痛快!有你办事,我踏实!”
    李文国笑著夸了一句,话锋却忽地一转:“对了,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处四合院,谈得咋样了?”
    那院子关係著商城系统的根基,更是他退路里的最后一道门栓,半点马虎不得。
    “还没敲定。”
    “不过李爷放心,前两天碰面,院主口气鬆动不少,不像早先那般铁板一块。我看吶,十有八九能成。”
    李文国不愿夜长梦多,乾脆道:“价格上可以松一松,加点诚意,把人的心撬动了。”
    横竖眼下他手头宽裕得很。
    马牙房连声应下,点头如捣蒜。
    交代妥当,李文国便起身告辞。
    回到自个儿院里,香兰正在灶台前顛勺炒菜。
    李文国脑子里还盘桓著那女学生的影子,脚就不由自主拐进了厨房。
    “爷,您回来啦!”
    灶膛里火苗躥得旺,厨房里热得像蒸笼。
    香兰把厚棉袄搭在椅背上,单薄衣衫裹著身子,曲线毕露,又软又韧。
    李文国从背后贴上去,一手环住她腰。
    “爷,油锅正响呢!”
    “不妨事,你掌你的勺,我掌我的火。”
    “等夜里……香兰再细细服侍您。”
    “夜里再说夜里的话。”
    半个多钟头后——
    “爷,您瞅瞅,菜全焦成炭了!”
    香兰满额汗珠,又急又羞地嗔怪。
    “糊了就糊了,咱出去吃。”
    “好呀!我要吃西餐,要香肠、要玉米汁儿,还要那泡泡咕嘟冒的甜水!”
    “你不是刚灌饱了肚子?”
    香兰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烧红,扭身捶了他一下:“哎呀——討厌!”
    …………
    夜深人静,文化路和平门那条黑黢黢的小巷里,一道黑影猫著腰溜到一处高墙底下。
    那墙足有五米,青砖垒得密实。
    可那黑影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眨眼间,一架竹梯便稳稳靠在墙头。
    此人正是李文国的分身。
    他三两下攀上梯子,翻身跃入院中。
    院子中央赫然立著一座大货仓,外墙刷著醒目的防火防烟字样。
    这是德间商行的地盘!
    老字號,家底厚,后台硬,背后站著京城赫赫有名的许家。
    主业是纺纱织布、开烟馆、营妓院,零零碎碎还掺和些杂项买卖。
    暗地里更专收来路不明的赃物、黑货。
    而先前设局坑李文国的浓眉汉子一伙,正是这家商行养的打手。
    换言之,德间商行,才是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
    今儿,李文国亲自来討债了。
    你不是盘算著黑吃黑,吞掉我的货吗?
    这回轮到我来收利息了——连本带利,翻倍奉还!
    疼不疼?够不够撕心裂肺?
    保卫室正对著货仓大门,守卫视线全被挡死,分身只能绕到后墙潜入。
    货仓足有十米高。
    那扇通风窗,卡在五米半腰上,像一道窄窄的冷笑。
    小意思!
    竹梯一靠,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窗是铁柵式,横竖铁条密得只留十厘米缝隙,人钻不进,只够风打个转儿。
    可这难不倒分身。
    他伸手攥住一根铁条,指尖刚一发力——
    人影倏地一晃,没了。
    被拽进了隨身空间里。
    眨眼工夫,分身已站在货仓中央。
    抬眼一扫,瞳孔猛地一缩!
    满仓堆著扎得齐整的棉布包,还有更金贵的生丝卷,一捆捆泛著柔光,码得整整齐齐。
    “发大財了!!!”
    “发大財了!!!”
    在李文国眼里,这些可不是布匹丝线,是白花花的几十万大洋,是烫手的硬通货!
    这批货只要出手,他立马就能挺直腰杆,坐上老爷位子。
    老话真没骗人——
    人不发横財,一辈子难翻身;马不吃夜草,膘都长不起来!
    分身毫不手软。
    生丝、棉布,连角落里几箱压仓的桐油、火漆,统统卷进空间。
    整座仓库,清得比扫帚过一遍还乾净。
    临走前,他往地上甩下一张纸条,墨跡未乾:
    “黑吃黑,天打雷劈!”
    既然是报復,就得让对方嚼出味儿来——这口刀,是衝著你来的。
    可李文国没料到,许家发现失窃后,压根没往“仇家报復”上想,反倒一口咬定是內鬼作祟。
    为啥?
    几十吨货凭空蒸发,动静大得震耳欲聋!
    光靠板车拉,少说也得跑三十趟,哪能悄无声息?
    除非里头有人开锁、放风、踩点,不然谁干得了?
    连那张纸条,也被当成了贼喊捉贼的障眼法。
    许家货被劫的消息一炸开,整座京城的街面立刻变了味儿。
    巡警成群结队,帽檐压得低,眼神刀子似的刮人,见谁盯谁,活像人人都揣著赃物。
    更远处,荷枪实弹的兵丁来回踱步,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臥槽!
    许家这后台,比想像中硬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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