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破开黎明,洒在狼藉遍地的西城街巷。
    煞潮退去,残煞被镇煞司援兵清剿殆尽,空气中却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腐臭与阴煞气息。地面上残肢血污斑驳,倒塌的摊位、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碎骨隨处可见,倖存的百姓蜷缩在屋角瑟瑟发抖,哭啼声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尽显乱世淒凉。
    城墙上,值守武士大多瘫坐在地,浑身浴血,气息虚浮,不少人臂断腿折、伤口发黑,被煞毒侵蚀,只能靠著同伴搀扶勉强支撑,方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们全部气力与血元。
    唯有吴魏,依旧持枪立在垛口,身姿挺拔如枪,气息平稳如常,衣袂整洁,连一丝血渍都未沾染,与周遭惨烈景象格格不入。
    他闭目调息片刻,將方才战斗中流转愈发顺畅的血元、愈发契合的骨甲、愈发充盈的髓海彻底稳固,確认自身实力又在无声中夯实一层,才缓缓睁开眼。
    眸中冷冽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几名身著镇煞司制式甲冑、气息明显强於普通值守武士的小旗官,沿著城墙快步巡查而来,查看伤亡、清点战绩、安抚残存武士。
    为首一名面色方正的旗官,目光扫过吴魏时,明显顿了顿。
    他早已从倖存武士口中得知,方才煞潮最汹涌之际,正是这名沉默寡言、只接了长期巡查任务的持枪散修,独自稳守一段城墙,群煞难近,轻描淡写便斩杀数十头影煞与煞狼,硬生生稳住一段关键防线,否则城头早已被煞潮衝破,死伤会更加惨重。
    旗官快步上前,对著吴魏拱手一礼,语气带著明显的敬重:“这位道友,今日煞潮突袭,多亏你稳守不退,力挡群煞,保全这段城墙,我代西城值守弟兄,谢过道友!”
    吴魏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分內之事。”
    他本就是接了城墙巡查任务,守墙本就是职责,並无邀功之心。
    旗官见状,也不囉嗦,径直取出一个布囊,双手递上:“道友谦逊,此乃镇煞司下发的微薄奖赏,十枚煞宝碎片、三瓶基础清煞药膏,虽不算贵重,也是一片心意。后续若道友有意加入镇煞司外城巡队,可直接寻我报备。”
    奖赏不高,符合外城长期任务的標准,也符合小型煞潮的功勋定级,不算破格,也不算怠慢。
    吴魏目光微扫,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布囊。
    指尖触感清晰,里面是十枚零散的煞宝碎片,气息普通,只是最基础的低阶煞宝,用於日常疗伤、兑换乾粮、支付零碎用度正好。
    至於上品煞宝,他自始至终贴身藏好,半分不露,牢牢记住枢那道残破却郑重的警示——上品煞宝,尽数自留,不可外流,不可轻用。
    旗官见他收下奖赏,又客气勉励两句,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伤亡武士,不再多扰。
    吴魏將布囊隨手收入怀中,与贴身藏著的上品煞宝分开放置,界限分明。
    这些低阶碎片,可日常使用,可兑换杂物,可支付用度,无关紧要。
    而上品煞宝,一颗不动,一枚不花,不问缘由,死守规矩。
    他不再多留,也没有与其他武士攀谈,依旧保持一贯的独来独往,持枪转身,沿著城墙继续巡查,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煞潮、那场轻鬆碾压,从未发生过。
    只是经过这一战,他对二次进化阳炎骨甲的硬度、抗煞、抗毒特性,已然彻底吃透;对血元精准控制、枪术基础发力,更加如臂使指;髓海在平稳战斗中,又充盈了一丝,距离“髓海充盈”的第一步目標,又近了微不可查却扎实无比的一小步。
    实力,依旧在稳步沉淀,不升阶,不冒进,不张扬。
    而他心中也更加篤定——
    若不是连日来极致谨慎,提前戒备,提前占位,提前凝神,今日煞潮突袭之下,他即便能活,也必然陷入苦战,甚至再度濒临险境。
    谨慎,不是怯懦。
    沉稳,不是弱小。
    慢进,不是无能。
    在这饲界,在这朝不保夕的外城,在这隨时可能遭遇中高阶煞邪的乱世,活下去、走得远,靠的从不是一时爆发、一时狂杀,而是日復一日的稳、慎、静、实。
    吴魏持枪前行,身影孤峭,融入晨光之中。
    奖赏收下,碎片归碎片,上品归上品。
    修炼继续,根基继续,前路继续。
    不骄,不躁,不贪,不冒进。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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