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磐石城的外城垛口,薄雾如纱,將连绵的城墙笼在一片浅白之中。青灰色的城砖歷经岁月与煞侵,布满深浅不一的黑痕与凹坑,缝隙间偶尔钻出几株耐旱的枯蒿,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吴魏独自一人踏上城头。
    石猛自昨日起便暂时告退,回自家住处处理私事,只说处理完毕便回来匯合,短期內不再隨行。吴魏对此並无异议,独行本就是他最习惯的状態,少一人相伴,反倒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不受丝毫外物打扰。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衣,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身被反覆擦拭得乌亮冷冽,不沾半点尘屑与煞痕。脚步落在城砖上,轻而稳,没有半分声响,如同一片落叶拂过地面,气息內敛到极致,若不细看,与寻常值守的普通武士並无二致。
    今日轮值西城段,这段城墙紧邻西荒乱葬岗方向,是煞邪最易靠近、攀附的地段,也是巡查任务中相对要紧的一段,却依旧算不得凶险。
    吴魏沿著垛口缓步前行,目光平静扫过城下荒草与薄雾,没有丝毫鬆懈,也没有半分焦躁。
    他此行不为猎杀,不为逞凶,只为完成巡查职责,同时在这相对安稳的环境里,继续打磨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血元求纯,骨元求密,髓海求盈,一步不冒进,一阶不速成。
    行至城墙中段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他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城砖盘膝而坐,將玄铁长枪横放在膝头,双目轻合,径直进入修行状態。
    阳炎血元自经脉中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如温火煮水,一遍遍冲刷著经脉壁障,剔除其中微不可查的杂气与煞侵残留,让每一缕血元都变得更加炽烈、精纯、绵长。
    阳炎骨元则沉於骨骼之內,如金石锻打,沿著骨缝、骨膜、骨髓外层反覆凝练,让本就坚硬的骨骼越发致密沉重,发力时的传导更顺、更稳、更透,与枪术发力的契合度也在无声中节节攀升。
    呼吸绵长、均匀、近乎死寂,与城头的风声、远处的鸟鸣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薄雾渐渐散去,日光升高,將城砖晒得微微发烫。
    就在修行进入最沉定的时刻,吴魏忽然睁开眼。
    眸中没有惊色,只有一片冷澈的锐利。
    他没有转头,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投向左侧垛口外的薄雾之中。
    那里,一缕极其微弱、却阴戾刺骨的气息,正顺著城砖缝隙缓缓攀爬而上。
    不是煞童,不是煞鼠,不是寻常低阶煞邪。
    身形近乎无形,如同一团扭曲的淡黑烟影,没有固定轮廓,只有一双两点幽绿的冷光在雾中忽明忽暗,行动无声,气息飘忽,善於隱匿、贴地、潜行,比煞童更难察觉,阴寒侵体之力也更强一筹——正是低阶煞中,以隱匿与偷袭见长的煞影。
    此煞无实体、难捕捉,寻常武士若不凝神戒备,往往被近身侵体后才惊觉,轻则血元滯涩,重则神魂发昏,极为难缠。
    吴魏缓缓站起身,单手握住玄铁长枪的枪桿,指尖扣在黄金髮力点上,动作轻缓,没有半分急促。
    他依旧没有运转全力,甚至没有释放阳炎血元的炽热气焰,只维持著最平稳的状態,打算將这头煞影,当作打磨骨元发力、血元控制、枪术精准度的“活靶子”。
    煞影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人类的气息,幽绿光点骤然一亮,不再隱匿,猛地贴著城砖窜起,如一抹黑烟直扑吴魏面门,速度快如鬼魅,爪形的影刃带著刺骨阴寒,直抓他咽喉要害。
    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冻得皮肤微麻,血元都隱隱有滯涩之感。
    吴魏脚步未移,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沉。
    没有大开大合的劈扫,没有炽烈冲天的炎浪,只有最朴素、最精准、最贴合骨元发力的基础点刺。
    玄铁长枪如毒蛇吐信,枪尖微颤,精准点向煞影核心那团最浓的黑影——那是它的煞力凝聚点,也是唯一的命门。
    阳炎骨元在臂骨、腕骨间轻轻一震,將力道稳稳传至枪尖,不泄半分;阳炎血元只凝於针尖大小的一点,不扩散、不爆发,只求精准破煞。
    噗——
    轻响微不可闻。
    枪尖精准刺入煞影核心。
    炽烈而內敛的阳炎之力瞬间炸开,如同冰雪遇烈火,煞影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嘶鸣,无形的黑影剧烈扭曲、翻滚、消融,幽绿光点瞬息熄灭,连挣扎都未曾持续片刻,便彻底化为一缕淡烟,散在晨风中。
    从头到尾,吴魏只出了一枪。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声势浩大,没有气息暴涨。
    乾净、利落、精准、沉稳。
    他缓缓收回长枪,枪尖未沾半点痕跡,阳炎血元轻轻一燎,残留的阴煞之气便被彻底净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与臂骨,吴魏微微頷首。
    方才那一枪,骨元传导顺畅无滯,发力稳而不浮,血元控制精准到毫釐,既不浪费力量,也能一击制煞,正是他这几日静心打磨根基的最好印证。
    境界未升,气力未涨,可战力的扎实度、掌控力、细腻度,已然悄然上了一个台阶。
    他重新盘膝坐回原地,仿佛刚才的小衝突从未发生,再次闭目调息,继续沉浸在血元与骨元的打磨之中。
    阳光越发明亮,薄雾散尽,城下西荒的景象清晰可见,枯草连天,荒冢连绵,偶尔有低阶煞邪的影子一闪而逝,却不敢轻易靠近城墙这等有修士镇守的地界。
    吴魏端坐城头,身影孤峭,如同一尊沉默的枪塑。
    血元在脉中温养,纯而又纯。
    骨元在骨间凝练,密而又密。
    髓海在无声中缓缓充盈,微弱却坚定。
    不急。
    不躁。
    不贪。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
    低阶煞影,不过是他修行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碎石。
    踩过它,继续走。
    根基越深,枪道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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