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將西荒的枯树拖出长长的黑影,晚风捲起地面的煞尘,带著淡淡的腥气。吴魏持枪走在前,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尖余温未散,新生的阳炎骨元在骨骼间静静流淌,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钟,金石之息隱隱外泄。
    石猛拄著长刀紧隨其后,胸口依旧微微起伏,方才硬抗血爪獠的重击让他骨元耗损大半,却难掩脸上的振奋之色。能跟著吴魏斩杀凶獠、完整活下来,对他这种常年在城外討生活的散修而言,已是实打实的战绩与底气。
    “吴兄,这次血爪獠的煞核交上去,能领一块完整煞宝再加三瓶上品伤药,足够咱们支撑一阵子了。”石猛边走边说,语气里满是踏实,“有你在,往后接中阶任务根本不用怕,寻常散修想都不敢想的活儿,咱们轻轻鬆鬆就能拿下。”
    吴魏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指尖轻触怀中的煞核,温热而凝练的煞力隔著衣料传来,与体內的阳炎血元隱隱相斥。他能隱约感觉到,內城深处有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的骨髓,只是境界未到,无从探寻。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终於抵达磐石城南门。
    城门守兵远远望见两道身影,尤其是感受到吴魏身上那股刚斩过中阶煞邪的凶厉与阳炎气息,立刻挺直身躯躬身行礼,连气息都不敢乱泄。武士与武师本就享有特权,而能单杀血爪獠的强者,在守兵眼中已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入城之后,主街灯火次第亮起,灯笼摇晃,將青石板路映得明明暗暗。往来行人依旧密集,商贩收摊的吆喝、酒肆传出来的笑骂、铁器铺收工的锤音交织在一起,烟火气里藏著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吴魏与石猛径直走向十字路口的骨皮煞榜。
    此刻榜下依旧有不少散修与武士驻足观望,当看到吴魏走来时,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目光里带著敬畏。方才守榜巡兵已经传开,这位持枪青年不过半日时间,先斩煞童群显跡,再斩血爪獠满榜赤红,速度之快、实力之强,在外城近半年都未曾出现过。
    吴魏走到骨皮煞榜前,指尖轻轻一碰那张黄字任务。
    暗褐色的骨皮微微震颤,黑红交织的煞跡浓郁如血,几乎要浸透整张榜文,血爪獠独有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清晰得不容置疑。守榜巡兵连忙上前,手持铜印轻轻一按,光芒闪过,任务状態直接跳转为待核验领赏。
    “大人,请隨属下前往兑宝处核验煞核,领取悬赏。”巡兵语气恭敬,微微躬身引路。
    吴魏点头,与石猛一同转身,走向旁侧的镇煞司兑宝处。
    刚走两步,一道刺耳的嗤笑忽然从斜侧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散修就是散修,杀一头血爪獠也值得如此兴师动眾,真是没见过世面。”
    声音尖细、倨傲,带著宗门子弟独有的优越感。
    吴魏脚步一顿,缓缓侧头。
    只见三名身著统一锦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衣料绣著云纹与剑形徽记,腰间佩剑光洁鋥亮,气息凝练沉稳,最低都是武师境中阶,为首那名白面青年更是气息深不可测,周身血元如雾,隱隱有器物虚影在身后沉浮,显然境界远超寻常武师。
    他们眼神扫过吴魏身上的粗布劲衣与老旧玄铁长枪,又瞥了一眼一旁衣衫朴素、浑身带伤的石猛,脸上的不屑更浓。
    “师兄,你看他们那样子,怕不是这辈子第一次杀中阶煞邪,还得两个人联手,真是可笑。”左侧弟子嗤笑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吴魏身上,“一把破枪也敢拿出来晃,怕是连咱们外门弟子的佩剑都比不上。”
    “荒野泥腿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敢跟咱们抢任务,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右侧弟子跟著附和,语气充满挑衅。
    石猛脸色瞬间涨红,怒火上涌,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吴魏抬手轻轻按住肩膀。
    吴魏指尖力道沉稳,一股平静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直接將他按在原地。石猛一怔,看向吴魏的侧脸,只见他面色冷冽,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眼前的挑衅不过是蚊虫嗡鸣。
    “石猛,”吴魏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內城,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理会挑衅的宗门弟子,反而直接询问內城情报,这份无视,比当场出手更让对方难堪。
    石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知道吴魏是不想在城门口私斗坏了规矩,更不想被几条乱吠的狗乱了心神,当即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起来:
    “吴兄,內城不是咱们散修能隨便进的地方,里面住的全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各大宗门驻点弟子、商会掌权人、镇煞司武官、高阶散修头目,最低境界都是武师高阶,再往上就是……凝练髓器的强者。”
    “凝练髓器?”吴魏眉梢微抬。
    “是。”石猛点头,语气带著敬畏,“武师境巔峰,以骨髓为本,以血元为引,以骨元为架,凝练出属於自己的本命器物,便是髓器,那是真正跨入强者行列的標誌,內城掌权者几乎人人都有。咱们现在这点实力,在外城还算个人物,进了內城,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且內城的镇煞司总舵,才是发布群体任务、高级秘境任务、猎杀高阶煞邪任务的地方,奖励都是上品煞宝、完整功法、髓器材料、內城常住权,不是外城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但那些任务门槛极高,必须武师高阶以上、有宗门背书或者三人以上小队报备,咱们现在……根本去不了,连內城城门都未必能进。”
    吴魏心中瞭然。
    外城是生存之地,內城是权力与真正机缘之地;外城是低中阶任务,內城是高阶与群体任务;外城是武士与普通武师,內城是武师高阶与凝练髓器的强者。
    界限森严,如天堑相隔。
    而髓器,是他必须走的路——是踏入內城、接取高阶任务、换取顶级资源、保护丫丫、一步步变强的唯一正道。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宗门青年被彻底无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卑微散修,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给我滚远点,外城的任务,也是你们能隨便染指的?”
    他向前一步,武师高阶的气息轰然爆发,血元如潮涌动,身后隱隱浮现一柄短剑虚影,正是半成型的髓器徵兆,威压席捲而来,朝著吴魏与石猛狠狠压下。
    周遭散修见状,纷纷后退避让,不敢捲入宗门弟子与散修的衝突。在磐石城,宗门子弟向来高高在上,散修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石猛脸色发白,骨元勉强运转,却被对方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半步。
    吴魏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阳炎骨元在体內轻轻一震,淡金光晕自皮肤下一闪而逝,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如同撞上烧红的玄铁,瞬间被震散、消融。他缓缓抬起眼,冷冽的目光直视为首的青年,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对方莫名心头一寒。
    “任务,凭实力接,不是凭嘴。”
    吴魏的声音很淡,却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冷硬如枪。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几名宗门弟子,转身便走,玄铁长枪在地面轻轻一点,阳炎血元顺著枪尖悄然渗入地面,一股炽热霸道的气息瞬间炸开,逼得那三名宗门弟子连连后退,脚下石板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与焦痕。
    只是一枪点地,便破了对方的威压,露了一手深藏的实力。
    为首青年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却在感受到那股克制一切阴煞与血元的阳炎气息时,莫名不敢上前。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持枪青年,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恐怖,真要动手,他未必能討到好处。
    “你给我等著!”青年咬牙切齿,只能放一句狠话,“这片区域的任务,迟早都是我们青云宗的,你们这些散修,不配!”
    吴魏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石猛连忙跟上,心中既解气又后怕,低声道:“吴兄,刚才太险了,那是青云宗的人,在內城有驻点,背后有凝髓器的强者撑腰,咱们真不能跟他们硬来。”
    “无妨。”吴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挡路者,枪下斩。”
    简单五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与孤绝,石猛心中一震,再不多言,只默默跟上。
    两人走进镇煞司兑宝处,帐房先生早已起身等候,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吴魏取出血爪獠的煞核放在柜檯上,黑红色的煞核圆润凝练,凶戾气息清晰可辨,正是最標准的中阶煞邪核印。
    帐房先生仔细核验一番,立刻取出一块完整煞宝、三瓶上品伤药、两袋乾粮递到吴魏面前:“大人,悬赏核验无误,这是您的奖励。日后大人若想接取更高阶任务,可以前往內城总舵报备,不过总舵门槛极高,需要武师高阶以上、有凝练髓器的潜力或资质才行。”
    吴魏將煞宝与药材收入怀中,目光透过窗欞,望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灯火璀璨的內城城墙。
    青黑巨墙巍峨耸立,如同天堑,將城池一分为二。墙外是烟火疾苦、散修挣扎的外城,墙內是权力集中、强者林立、藏著高阶机缘与髓器传承的內城。
    凝练髓器的强者、宗门势力、群体任务、高级秘境、上品煞宝、修行前路……
    一切真正的核心,都在那扇门后。
    吴魏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长枪,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同时共振,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他必须儘快突破至武师高阶,必须凝练属於自己的髓器,必须踏入那座內城。
    他现在还进不去,还不够强。
    但他不会等太久。
    “回客栈。”吴魏转身,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坚定。
    石猛连忙跟上,两人走出兑宝处,消失在主街的人流灯火之中。
    身后,那几名青云宗弟子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盯著吴魏的背影,眼中怨毒闪烁。
    而內城的高墙之上,一道黑影静静佇立,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道持枪独行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城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磐石城的风,开始变了。
    外城的散修,终究要撞开內城的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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