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染著多斯拉克海无垠的草原。
    远离了拔尔勃的卡拉萨,靠近大湖的这片临时营地,本应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与夜风的呜咽,然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天际线处那片不祥的、跃动的红光,如同无形的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名佣兵佇立在车阵边缘,手搭凉棚,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北方。
    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枯槁,但站姿笔挺如標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油亮的、仿佛用鲜血反覆浸染过的、在火把光下反射著诡异光泽的红色头髮。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他用带著浓郁瓦兰提斯捲舌音调的瓦雷利亚语,低声咕噥了一句,像是在问身边的同伴,又像是自言自语:“那群蛮子的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鬼的事情?那火光……不太对劲。”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剑身的年轻佣兵抬起头,瞥了一眼远方,不太確定地应道:“看起来……像是发生火灾了?很大的火灾。”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他们身处多斯拉克海的腹地,四周是数以万计的多斯拉克战士,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足以让外来的心臟揪紧。
    他们的对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很快在周围一小群警戒的佣兵中盪开了涟漪。
    “火情好像很大?”一个倚靠在货车车轮上的佣兵直起身子,手按上了刀柄。
    “看样子是的,半边天都映红了。”另一人附和道,语气严肃。
    “动静不小,马群好像也惊了,听那声音。”一个耳朵灵敏的佣兵侧耳倾听,远处隱约传来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嘈杂。
    “需不需要……靠近点去看看情况?”有人提议。
    “闭嘴!”那位红髮佣兵猛地回头,严厉地瞪了提议者一眼,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职业军人的冷光,“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守卫车队,保护指定人员,不要主动去招惹那些多斯拉克蛮子!黑巴曲带著咱们的人跟著总督进了营地,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支援,他自然会发射信號箭,在那之前,都给我打起精神,守好自己的位置!”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围的佣兵们闻言,稍稍放鬆了些紧绷的肌肉,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减少,他们信任黑巴曲的能力,也习惯於服从命令。
    就在这压抑的等待和观望中,一个身影悄悄从一辆较大的货车后面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身材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挺拔,但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带著少年的纤细,他有著一头蓝色头髮,在营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他走到车阵边缘,站在红髮佣兵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凝望著北方那片吞噬了夜色的火光,他那双紫罗兰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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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狮鷲……他……不会有什么事吧?”蓝发少年低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红髮佣兵闻言,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轻蔑地斜睨了蓝发少年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他用一种刻意拖长了调子、充满挖苦和恶意的瓦雷利亚语回应道:“小狮鷲,你就放宽心吧,你那个擅长偷东西的老狮鷲『父亲』,能出什么事?”
    他刻意强调了“父亲”这个词,带著十足的讽刺。
    “他逃命和隱藏的本事可是一流的,真要遇到危险,他绝对会比受惊的野兔溜得还快,只会夹著他那条灰溜溜的尾巴,找个最安全的石头缝钻进去,怎么会轮到他出事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几个佣兵顿时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粗野的鬨笑声。
    在这支队伍里,所有人都对“狮鷲父子”没什么善意,他们对那个早就被赶出黄金团的“偷东西的傢伙”感到鄙视。
    “你——!”蓝发少年稚嫩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蒙上了一层水光,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像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扑上去。
    老狮鷲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保护者和教导者,更是某种精神上的支柱和……通往遥远承诺的引路人。
    他绝不容许旁人如此污衊!
    就在这剑拔弩张、少年几乎要失控的剎那,一只粗壮有力、长满蓬乱橙色汗毛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蓝发少年的肩膀上。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带著安抚,又蕴含著不容反抗的压制。
    “小狮鷲!”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个异常魁梧的壮汉,他一脸蓬乱虬结的大鬍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蓬鬆的橙色头髮在脑后披散著。
    他的眼睛此刻却闪烁著冷静而警告的光芒,“半学士是怎么教你的?控制住你的愤怒!愤怒是沼泽,只会让你下沉,不会给你任何力量!”
    他的声音並不高,用的是维斯特洛通用语,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少年心上。
    “半学士……”蓝发少年如同被冰水浇头,他心中翻腾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不再看红髮佣兵,只是紧绷著下頜,低声应道:“好的,鸭子爵士。”
    他用了只有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略带调侃的绰號来称呼这位一直保护他的橙发壮汉。
    被称作“鸭子爵士”的橙发壮汉见少年冷静下来,微微点了点头,宽厚的手掌从少年肩上移开,他同样没有搭理红髮佣兵那越发明显的挑衅目光和嘴角掛著的讥誚,仿佛对方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北方那片不祥的火光上,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职业军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红髮佣兵见挑衅没有得到预期的、更激烈的反应,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自甘墮落,和小偷、骗子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气氛有些僵持。
    蓝发少年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排遣心中的焦虑,稍稍靠近橙发壮汉,压低声音问道:“鸭子爵士,老狮鷲这次……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带出来?以往不都是让我留在安全的地方学习吗?”
    橙发壮汉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北方移开,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思考別的事情:“你不能总是像个襁褓里的婴儿,只躲在安全的屋子里背诵那些故纸堆,或者只在平整的庭院里对著木桩练习花架子剑术,你需要见识真实的世界,闻一闻血与火的味道,听听刀剑碰撞和垂死者的呻吟,你需要知道,你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將要行走的道路两旁,埋伏著怎样的荆棘和豺狼,在你出来这件事上……我之前是支持老狮鷲的决定的。”
    “之前?”蓝发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追问道,“那现在呢?你现在觉得让我出来,是错的吗?”
    “现在——”橙发壮汉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粗壮的脖颈猛地转向,不是北方,而是东方——那片被深沉夜色和芦苇丛笼罩的、朝向湖岸更广阔草原的方向!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思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犬嗅到危险猎物时的极度警觉和凝重!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接上了下半句,“——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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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熟悉冰火的同志们应该已经猜出蓝发少年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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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halfmaester”被屈畅翻译为“赛学士”是很奇怪的翻译,本书將其直译为“半学士”。
    注(2):“ser duck”在本书中被直译为“鸭子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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