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雅姑娘,別忘了《葬花吟》”这时,台下传来喊声,看来台下的人一刻也没忘记。
    “葬花吟、葬花吟、葬花吟!”,台下此起彼伏的喊著,搞得眾人都很期待。
    听过的还想还想听第二遍,没听过的更是期盼,有的男子带著娘子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能听一曲《葬花吟》,既然看到景雅了,他们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全力吆喝吶喊。
    景雅看到台下眾人期盼的眼神,自然不太好推脱。
    於是看向王后,王后点头应允,台上的人又坐回了原位。
    其实王后就是为了《葬花吟》而来,若眾人不提,她则会亲自要求。
    景雅肆意把『青袖』琴拿上来。景雅接过『青袖』,走道木台边缘,大声说道:“在弹奏之前,本姑娘简短的说说《葬花吟》蕴含的故事,如何?”
    “好好好”,台下齐声应道。
    景雅的声音轻缓下来,似沾了晨露的花瓣,带著淡淡的愁:“这故事里有位林姑娘,生得灵秀,却总带著一身轻愁。
    那日春日將尽,她见园子里桃花落得满地都是,粉白的花瓣沾了泥,像哭花了的妆,心里便揪著疼。”
    “她提著半旧的花锄,挎著小篮,把那些落在石凳上、草丛间的花瓣一片片捡起来。
    走到沁芳闸桥边,她早挖好了一个浅坑,將花瓣轻轻铺进去,又细细拢了新土盖上,嘴里还低低念著:『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谁?』风卷著残瓣掠过她的衣袖,泪珠就顺著脸颊滚下来,滴在新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时,贾二爷从那边走来,见她这般模样,也红了眼。他蹲在一旁,轻声说:『我原想把落花埋在水里,怎比得上你这般,给它们找个乾净归宿。』林姑娘却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水流到外头,还是要遭人践踏。倒不如埋在土里,化作春泥,也算乾净。』”
    故事说到这里,景雅的声音更柔了。
    台下静得连呼吸都轻了——妇人悄悄抹了抹眼角,想起自己的心事;
    书生皱著眉,似懂了那份“惜花也是惜己”的愁;
    连王后都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按著案几。满场的人,都被这黛玉葬花的故事勾著,心里泛起一缕缕延绵的愁绪,似春日里的细雨,轻轻落进了心底。
    “可这春日的愁,终究抵不过世事的凉。”景雅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似浸了秋水的寒:“后来,贾二爷的族人不愿他与林姑娘相守,硬是给他寻了別家女子,逼他成婚。”
    “贾二爷抵死不从,却架不住族人的软硬兼施,夜里趁著月色,偷偷离了家,从此没了音讯。”
    “林姑娘得知消息时,正坐在窗前描花画画。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染黑了半幅画。
    她疯了似的寻遍园子里贾二爷常去的地方,喊著他的名字,却只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从那以后,她便没了往日的灵气,终日坐在花树下,望著门口的路,盼著贾二爷能突然回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门口的路始终空荡荡的。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白天擦了夜里流,眼眶都已哭得红肿。“
    “院里的桃花又落了,铺了一地粉白,像极了贾二爷离家那日的月色。她又提起花锄,却没了往日的细致,只是胡乱將花瓣捡进锦囊,埋进土里。
    “埋的时候,她边哭边念叨:『二爷,你看这花又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看一眼啊?』哭声混著风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她的身子一天天垮下去,日渐憔悴,脸色煞白,说话也没了力气。
    最后那日,她靠在桃花树下,手里还攥著半片桃花瓣,眼神望著远方,似在等什么。
    丫鬟发现时,她已经没了气息,嘴角还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或许是在梦里,终於见到了归来的贾二爷。”
    景雅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台下早已没了声响,不少妇人掏出手帕抹眼泪。
    连王后都悄悄別过脸,指尖捏紧了绣帕。满场的愁绪像化不开的雾,裹著每个人的心,连春日的阳光,都似变得黯淡了几分。
    景雅抬眼扫过台下,见眾人或红著眼眶,或垂眸嘆息,知道这故事已將满心愁绪种进了每个人心里。
    她轻轻頷首,抱著“青袖”琴走回木台中央,缓缓坐下。
    指尖先在琴弦上轻轻一点,一声清冽的泛音似露珠滴落,瞬间將满场的寂静拉得更沉。
    王后原本微垂的眼帘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案上的绣帕,目光落在景雅的指尖,似已被这缕清愁勾住。
    紧接著,她右手勾挑琴弦,左手轻按琴柱,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初时似春日微风拂过花瓣,轻柔中带著一丝悵惘;
    转而节奏渐缓,弦音低回呜咽,恰如黛玉埋花时的啜泣。
    就在琴音最柔处,景雅轻启朱唇,歌声隨琴音而起。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她的嗓音清润婉转,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似二爷在花下低吟,每一个字都裹著化不开的愁。
    台下,一位穿著粗布衣裙的妇人猛地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里涌出来——她的夫君去年去了边关,至今杳无音讯,这“有谁怜”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让她想起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
    台上,三位夫人也没了往日的端庄:屈家王夫人拿手帕按著眼角,肩膀微微颤抖,去年她亲手葬了早逝的女儿,此刻琴音里的惜花之情,让她想起女儿临终前攥著她衣袖的模样;
    景家李夫人红了眼眶,別过脸看向远处的桃树,似在思念远嫁他乡的侄女;
    昭家魏夫人则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划过案几,她的侄子前年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寻回来,这“红消香断”,何尝不是她心里的痛。
    弹到“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谁”时,景雅右手骤然加重力道,琴弦发出一声急促的颤音,歌声也隨之拔高,似积压的委屈终於迸发;
    左手在琴弦上快速滑动,琴音如泪滴滚落,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台下的妇人再也忍不住,哽咽著喊出声:“夫君啊!你何时才能回家?”这一声喊像开了闸,紧接著,又有几位妇人跟著哭起来,有的念著“我的儿啊,娘想你”,
    有的喊著“当家的,你在那边冷不冷”——她们中,有的丈夫战死沙场,有的儿子远戍边关,有的亲人离散多年,景雅的琴音与歌声,恰好掀开了她们心底最痛的疤。
    王后的眼眶早已蓄满,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她怕失了威仪,只能用力咬著下唇,將呜咽咽回喉咙里,可指尖攥著的绣帕,早已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俞通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老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想起年轻时早逝的妻子,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春日,院里的梨花落了一地,妻子也是这样蹲在花下,轻声嘆“花谢了真可惜”。
    当唱到“一朝春尽红顏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琴音渐弱,歌声也变得轻细,似风中残烛般微弱。
    台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更显悲戚——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嫗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块旧帕,反覆摩挲著,那是她夫君生前用的,如今只剩这一块帕子陪著她;
    几个年轻的女子靠在一起,肩膀轻轻耸动,她们想起了各自的情郎,不知何时才能相守。
    连台下的孩童都被这氛围感染,有的抱著母亲的腿小声哭,有的睁著泪眼望著台上,似懂非懂地感受著这份愁绪。
    景雅指尖轻轻一挑,最后一个泛音脆亮却带著无尽的悵惘,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她保持著按弦的姿势,久久未动,台下依旧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与琴音的余韵交织。
    没人敢大声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浸满悲伤的氛围,也怕惊扰了琴音里那位葬花的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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