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您离开的这十天,青黎可发生了不少事情。”
    看了眼在书房门口候著的老管家,陆绍华压低声音道。
    “这几天没休息好吗?眼圈这么重,先吃点东西。”陆明远没有接话,指了指桌子上吃食,“这都是我顺道从省城带回来的,西夷人的玩意,吃起来图个新奇。”
    陆绍华打量了下桌上摆著的吃食。
    有刚从冰桶里取出来、用锡制小碟盛著的牛奶巧克力,入口微苦回甘,是浦京上流社会最时兴的吃食。
    还有烤得酥鬆的奶油曲奇,黄油香气混著麦香,一捏便掉渣。
    另有一小壶刚煮好的热可可,浓醇滚烫,配著几块水果软糖,酸甜解腻。
    除此之外,也备了合口的中式点心垫腹。
    细面蒸的奶黄包、清润的莲子银耳羹……等十几样,琳琅满目。
    为了备齐这些稀罕物,陆明远特意从省城的洋行採买,一路用棉垫裹著、冰桶镇著带回青黎。
    就这么一碟巧克力、几块曲奇、一壶热可可,折算下来便要近十个大洋。
    再配上桌上的中式滋补早点,一顿早饭的花销,足够寻常百姓家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
    陆绍华也不推辞,依著大伯的示意坐下,目光先在那几样从没见过的西洋吃食上略一停留。
    拿了块巧克力丟进嘴里,便收了心神,等著听陆明远开口。
    “徐青蛟这个人,你可以结交,但是不能深交。”
    陆明远端起桌上的白瓷杯抿了一口热可可,眉峰微蹙,显然对这西夷饮品的甜腻不甚习惯。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几分:
    “此人豪爽仗义,然而背景复杂,牵扯到省城的几方势力,来青黎是有问题的。”
    陆绍华心头一动,端了杯热可可喝了起来,若有所思。
    “至於清河帮那边,你少掺和进去。”陆明远话锋一转,眼神变的锐利,“我知道你现在习武有点成就了,但青黎县的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绍华握著白瓷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浓醇的热可可滑入喉间,暖意刚落,便被陆明远这几句话压得心头一沉。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大伯,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陆明远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著几分长辈的审视,又藏著几分担忧:
    “我看你不明白。”
    “你前脚从清河帮那里拿了名单,后脚舞阳巷就出了事,你敢说和你没关係?”
    陆绍华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白瓷杯光滑的外壁。
    他没有立刻辩解,沉默了一瞬后,才笑著道:
    “大伯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摸到了劲力门槛,可舞阳巷那件事,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哪有能力去做?”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陆明远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良久,陆明远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嘆一声,语气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疲惫: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端过热可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浓黑的液体,声音低沉了许多:
    “省城一行,才知道现在局势糜烂已经超乎想像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陆绍华好奇道。
    他这两个月一直埋头练武,倒是没有关心过青黎县之外的事情。
    陆明远轻嘆一声:“简直是变天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十月初,太平军奇袭了朝廷的江北大营,大军损失惨重,负责统领朝廷军队的江北总督曾鸿凯引咎辞职。”
    陆绍华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曾鸿凯……这三个字,他在省城高等师范学校的时候就听过。
    其人生履歷堪称励志。
    这人原是汉南省的一个武夫,多次考取武科举失利,后来一怒之下投身军营。
    靠著一身悍勇与钻营,从底层兵卒一路爬起。
    祺佑十五年,太平军起义,势如破竹攻陷大莽朝南部诸省。
    不得已放权给地方实力派编练新军。
    曾鸿凯抓住机会,回到老家编练一支新军,参与討伐太平军。
    十几年里披荆斩棘,硬生生搏到江北总督的位置。
    如今手握三省兵权,是大莽朝廷眼下少有的能打仗的重臣。
    这样一个人,居然因为一次战事的失利,最后引咎辞职……
    陆绍华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外面的局势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若单是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大莽朝內部爭权夺利、党同伐异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陆明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重:“然而,三天前,朝廷派来接替曾鸿凯的新任江北总督孚琪,在就职典礼上被不知名的武道高手刺杀了。”
    啪嗒。
    陆绍华指尖一松,白瓷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新任江北总督,在就职典礼上被武道高手刺杀?
    “会不会是曾鸿凯?”
    陆绍华压低声音道。
    陆明远眸色一沉:“曾鸿凯在江北经营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军中,手里依旧握著兵。
    孚琪一死,最得利的人,就是他。”
    陆明远悠悠一声长嘆。
    “由此可见,局势糜烂到什么地步。
    朝廷现在是兵源空、粮餉空,连像样的仗都打不动了,只能任由那些乱兵、军阀、教匪四处乱窜。”
    “大伯的意思是说,曾鸿凯要拥兵自重?”
    陆绍华神色微变。
    陆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热可可,浅浅抿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滑入喉咙,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重。
    “拥兵自重,都是轻的。”
    他缓缓放下杯子,眸中寒光一闪,
    “曾鸿凯戎马十几年,从一介武夫爬到江北总督,心高气傲,岂会甘心因为一场败仗就交出兵权?
    孚琪这个新任总督,本就是朝廷拿来架空他的棋子。”
    “棋子一死,江北兵权,名正言顺落回他手里。
    朝廷不敢问,不敢查,更不敢发兵討伐——问就是乱匪所为,討伐就是逼他反。”
    陆明远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他这样一搞其他各省的实权总督会怎么想?”
    “自然是人人自危,各自为政……”
    陆绍华心头一凛,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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