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汤师爷起床,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去早市给他买块猪蹄。
    十几年的习惯了。
    每每行过房事,第二天必然要啃个猪蹄解闷。
    好不容易吃完了,才会到后院的连廊处,餵上几只鸟。
    “嘬嘬嘬!~嘿嘿,那短命的县令餵不活你咯,跟著我汤某人才能有你吃的呀!”
    汤师爷笑嘻嘻的拿著一根草杆逗弄著笼中鸟。
    这只鸟是柳府的人花了不少银子,才给前任县令弄来的宝贝。
    卢文检刚一死,汤师爷便捡了个漏,將这宝贝鸟接回自己的府上了。
    “爷,该去衙门了。”府上的下人提醒道。
    原本脸上还面露喜色的汤师爷,顿时就板起了一张脸来。
    “备车备车,好好的兴致全被你搅和了!”
    下人连忙赔笑,早早的套好了车,请汤师爷进了车厢。
    一阵马鞭子使过,马车朝著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不少熟人都与师爷热络地打著招呼,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也仅是送些瓜果零嘴。
    但他吃的舒心。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而已,舒心最是重要。
    他住的这地方,根本谈不上多豪华。
    於他而言,踏踏实实的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己的,娇妻美妾在怀,才是最实在的。
    其他的?皆是虚妄矣!
    於是,汤师爷一路走一路吃,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县衙里。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来的早的几个捕快,正脸色古怪的望著他。
    看看天色,尚早。
    他慵懒的躺下,呼唤著个捕快道:“狗子,去,给我弄碗茶来,这一路给我吃的……”
    叫狗子的捕快没有动作,而是小心的提醒:“汤爷,您还是想想辙吧。”
    汤师爷一愣,立即从椅子上端坐起来:“想什么?我汤某人行得正,坐得端,夜半不怕鬼叫门……”
    “师爷,县令大人一早就来了,领著个瞎子,径直去查帐了。”
    听到这里,汤师爷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他背著手,从椅子上下来。
    缓缓地踱步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来了?”
    伺候过这么多县令,他自然知晓这些当官的恨不得夜夜笙歌,哪里能这么早起来?
    非得等著吃过午饭后才会来这里晃一圈。
    不过事已至此,再做思考已经毫无意义,但汤师爷何许人也?
    “查帐……这能查出个什么来?哎,又得伺候一位爷咯。”
    他摇头晃脑的哼著小调,朝著帐房处走去。
    ……
    房间內,陈阳端著厚厚的帐册满脸自嘲。
    在那些模糊的记忆里,上一世,他在一栋叫做写字楼的地方工作。
    那职业有个名称,便是唤作会计。
    对他而言,查个帐册本该毫无难度,可看了怀仁县的帐册后,他这才知晓,何谓前人的智慧。
    “好一本详细的流水帐!”
    这帐册任谁来看,怕是都察觉不出关键信息。
    每一笔花销倒是讲得明明白白,只不过,上头写的数字,极其繁杂。
    比如,三月初七,去伍八杂货,三號铺,选六十七號白烛,限四月初二前,送至七星街,六里桥,合银九两六厘三分。
    但这一条帐目上便出现了极其繁杂的数字。
    而这仅仅只是三月初七的一条开销。
    整本帐册看下来,只叫人头大,满脑子都是数字了。
    不多时,瞎子进门来报:“哥,银库里的税银没了。”
    陈阳纵然早就有了预料,但听见这消息,还是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是说,他们他妈的把税银花完了?”
    瞎子想笑:“那银库比穷人的米仓还乾净,里头都能跑马了。”
    陈阳也是一脸无奈。
    且不说这税银的重要性,单就花税银这一项,就足够撼天动地的了。
    想到这里,陈阳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起。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正欲发怒,门口却是传来一道殷切的狗腿子声。
    “汤季不知县令大人回衙,特来请罪!”
    陈阳笑著將帐簿扔在了一旁:“滚进来!”
    门被打开,汤师爷连滚带爬,模样滑稽,跪在地上后,便开始嘘寒问暖。
    从他嘴里说出的体贴话,陈阳这辈子没在旁人嘴里听见过。
    虽然知晓,这是一个贪財之人。
    但凭藉著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叫陈阳討厌不起来。
    不过,听够了之后,陈阳单刀直入。
    “说,你他妈的把税银弄哪儿去了?”
    汤师爷心下一惊,却也猜到了陈阳看过帐目的事实。
    但这帐目他有十足的把握,保准叫人查不出踪跡……
    所以,他这心里倒也很快放鬆下来。
    酝酿了一遭情绪后,汤师爷当即哭喊:“县令大人!这税银不关我的事啊。”
    “谁敢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打这税银的主意?都是卢文检那个王八蛋乾的,还有之前那县令,也在暗暗花费这税银啊。”
    “您想想,那是白莲教的妖人啊!为了银子,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我冤枉,我只是个记帐的……大人明察!”
    陈阳摇摇头,將一本帐册卷了起来,顺著汤师爷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谁都知晓这税银极其关键,存放方式更是匪夷所思。
    將一县收来的银子全部用火融了,製成一个不规则的大银坨子,存在银库內。
    那银库狭小,只能容纳几人通行,想要推出这么个坨子,压根不现实。
    除非是武道高手不遗余力,但白莲教那些人……两个高手全死在了鬼宅外头,一个莫七娘倒是逃出去了,可她劫掠了无数富家。
    她还有那能力带走一县的税银?还是那么大的银坨子?
    陈阳反正是不信的。
    再者说,朱桓可是亲口跟自己说过,县衙里还有一笔银子呢,叫他小心看护。
    若是只有千八百两的,朱桓至於跟自己开这个口?
    汤师爷涕泗横流:“大人,您看这帐,到底是哪一笔您不明白呀!”
    陈阳:“朱桓说的那笔银子,在哪儿?”
    汤师爷:“谁?朱大人?什么银子,我,我为何不知啊?”
    “汤师爷还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陈阳冷笑一声。
    直到现在,陈阳也没想出这帐是怎么做的,更没想过,那税银是如何运出去的。
    “问是问不出来了。”陈阳说道。
    瞎子连连点头,明白了陈阳的用意。
    然而,汤师爷却连连求饶:“大人,不可滥用刑罚啊,您打我一顿我也不知道啊,这帐目记得清清楚楚的,这税银已经是花出去了呀!”
    陈阳愕然:“打?谁说是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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