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刚现。
元瑶和妍丽已早早在前堂等候，两人虽看似平静地做著日常洒扫，但元瑶擦柜檯的动作比往日更轻快些，透著明显的期待；妍丽则一边掸著货架，一边频频用眼角余光扫向后院门帘，手里的动作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当夏至出来时，手中果然拿著东西。
他先走到元瑶面前，將一物递过。
那是一块流动著月白与水蓝色微光的轻纱，触手冰凉柔滑。纱上隱约有极细密的纹路，倒像是自然生长的脉络。
“此纱以『冰蚕丝』炼就，內嵌『幻形阵』阵纹。”夏至声音平淡，“寻常筑基修士神识难以穿透，亦有少许安定心神之效。”
元瑶双手接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轻纱，心尖便是一颤，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抬起头：“谢公子厚赐。元瑶定会妥善使用，不负公子心意。”
“哇！真好看！”妍丽立刻凑过来，眼里闪著亮光，但她隨即转向夏至，脸上迅速摆出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討好的娇憨笑容：“公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您看，师妹得了这么件宝贝，走出去肯定又安全又体面。可我呢？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跟那些供货商打交道，要是也能有点什么防身又提气的小玩意儿，不是更能帮公子把外头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嘛？”
夏至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手腕一翻，另一件物事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条叠得方正正的丝帕，鹅黄底色，边缘以金线绣著简约却灵动的火焰纹路。
“刚好剩了些边角料。”夏至语气依旧平淡，將手帕递了过去，“顺手做了这个，防些寻常的瘴气尘灰，也算有点防护之用。你若不嫌简陋……”
“怎么会嫌简陋！公子亲手做的东西，哪件不是好的？”妍丽眼睛一亮，心中那点“公子果然记著我”的欢喜让她笑容更盛。她將帕子小心展开看了看，又立刻收好，对夏至行了个礼：“谢谢公子！这帕子又实用又合我心，往后出门揣著它，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她还特意朝元瑶眨了眨眼，元瑶回以一个温柔会心的浅笑。
夏至看著她们的模样，眼中那丝柔和迅速隱去，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东西都已收下，便准备正事。”他转身向后院走去，“今日开炉炼丹，你二人依前言，於静室门外静观。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是！”二女连忙收敛神色，齐声应道，握著手中崭新的礼物，快步跟了上去。
炼丹的过程，远比元瑶和妍丽想像中更快，也更……平淡。
她们按照夏至吩咐，静立於静室门外，门扉虚掩，恰好能让二人目光投入。室內，夏至的身影在药气与真火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然而，预想中繁复无比的手诀变幻和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並未出现。她们只看到夏至以稳定的节奏投入处理好的药材，手中真火明灭调整，一切仿佛行云流水，又似乎……简单得过分。
就在元瑶和妍丽试图分辨炉火顏色每一丝细微变化所代表的含义时——
“嗡……”
一声低沉悦耳的轻鸣从静室內传来。
隨即，门被彻底拉开，夏至缓步走出，手中拿著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隱隱透出清心丹药特有的清凉香气。
元瑶和妍丽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妍丽实在憋不住，凑到元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疑惑：“师、师妹……你看懂了吗？公子那手法，快得我都来不及记，感觉跟玩儿似的就成了？”
元瑶轻轻摇头，眼眸中充满了思索，低声回应：“我只觉公子动作从容流畅，但具体如何精准调控每次药性融合的时机、火候转换的临界点……全然未能捕捉到。”
这时，夏至已经走到她们面前，將玉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扫过二女脸上尚未褪去的懵懂。
“没看明白？”他开口询问。
妍丽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元瑶则老实承认，语气带著检討：“元瑶愚钝，未能领会其中精妙……”
“没看明白，那便对了。”夏至淡淡道，並无责怪之意。
元瑶一怔，下意识追问：“是因为我们修为尚浅，神识不足以捕捉那些精微变化吗？”
“是的。”夏至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根本原因，在於你们修为不足，神识太弱。”
他指尖的茶杯以肉眼难辨的极快速度翻转了一下。“我刚才炼製『清心散』这等炼气期丹药，其中的火候和药性的处理，皆在瞬息之间完成。”
“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强度，或许还能勉强跟上这种节奏，尝试理解。而你们炼气期的神识……”他摇了摇头，“最多就是只能看到表象，至於更高阶的丹药，对神识的要求更是成倍增长。强行去『看』，只会觉得一片混沌。”
妍丽听完，小脸垮了下来，有点沮丧，脱口而出：“啊？那……那我们今天不是白看了？就在门外傻站了半天？”
夏至闻言，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丝，面上显露一丝近乎调侃的神色。“白看？”他看向妍丽，“你不是见识到我的炼丹术了么？”
“呃……”妍丽一噎，眨巴著眼睛，老实点头，“见、见识是见识了，可光看个热闹，啥门道也没摸著呀……”
夏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悠悠的：“三天时间的准备，我原本就没指望你们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看著二女微微愣住的表情，继续道：“如果真让你们看一遍就入了门，那你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嘴角那丝调侃的意味更深：“你们是吗？”
妍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元瑶也忍不住抿唇失笑。
“既然不是，”夏至放下茶杯，“那今天这趟，目的就达到了——让你们亲眼见识一番，知道自己修为不够，那就好好修炼，等到了筑基期，神识强了，再来琢磨炼丹的事。”
他看向石桌上的玉瓶，语气恢復平日的淡然：“至於现在，先把这些丹药品鑑明白，从『吃』开始学起。”
妍丽看著那几瓶丹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掌柜，这些『清心散』……不是要交给月儿姐，让她带给妙音门的吗？怎么这就给我们了？”
元瑶也抬起眼，目中带著同样的疑问。
夏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他看向二女，不答反问：“这便是要教你们的第二课了。你们可知，炼丹师行当里，都有个不算秘密的『坏习惯』？”
二女茫然摇头。
“通常情况下，”夏至手指轻轻敲了敲玉瓶，“炼丹师受僱开炉，若技艺嫻熟与运气不差，最终成丹的数量，往往会比僱主所要求的……多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若有所思的元瑶和渐渐睁大眼睛的妍丽之间扫过，微笑问道：“那么，你们觉得，这多出来的部分，我们炼丹师通常会怎么做？”
妍丽几乎是脱口而出：“自己留下！”说完，她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元瑶则想得更深一层，轻声道：“掌柜的意思是……这多出的部分，便是炼丹师除了明面报酬外，不成文的……酬劳？”
“可以这么理解。”夏至頷首，“这便是行规，也是技艺的价值体现之一。我交给妙音门的，正常情况只会是约定好的数量与品质，而为了长期合作我还多留了一点。而剩下的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瓶，“便是给你们用作品鑑学习的样本，也是你们近期辅助修炼的资粮。明白了吗？”
“明白了！”妍丽兴奋地点头，看向丹药的眼神更加热切，忍不住摩拳擦掌，“我一定好好学习，仔细品鑑！”
元瑶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玉瓶：“谢谢公子。”
夏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此时院中，晨光愈发明亮。
元瑶和妍丽已早早在前堂等候，两人虽看似平静地做著日常洒扫，但元瑶擦柜檯的动作比往日更轻快些，透著明显的期待；妍丽则一边掸著货架，一边频频用眼角余光扫向后院门帘，手里的动作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当夏至出来时，手中果然拿著东西。
他先走到元瑶面前，將一物递过。
那是一块流动著月白与水蓝色微光的轻纱，触手冰凉柔滑。纱上隱约有极细密的纹路，倒像是自然生长的脉络。
“此纱以『冰蚕丝』炼就，內嵌『幻形阵』阵纹。”夏至声音平淡，“寻常筑基修士神识难以穿透，亦有少许安定心神之效。”
元瑶双手接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轻纱，心尖便是一颤，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抬起头：“谢公子厚赐。元瑶定会妥善使用，不负公子心意。”
“哇！真好看！”妍丽立刻凑过来，眼里闪著亮光，但她隨即转向夏至，脸上迅速摆出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討好的娇憨笑容：“公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您看，师妹得了这么件宝贝，走出去肯定又安全又体面。可我呢？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跟那些供货商打交道，要是也能有点什么防身又提气的小玩意儿，不是更能帮公子把外头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嘛？”
夏至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手腕一翻，另一件物事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条叠得方正正的丝帕，鹅黄底色，边缘以金线绣著简约却灵动的火焰纹路。
“刚好剩了些边角料。”夏至语气依旧平淡，將手帕递了过去，“顺手做了这个，防些寻常的瘴气尘灰，也算有点防护之用。你若不嫌简陋……”
“怎么会嫌简陋！公子亲手做的东西，哪件不是好的？”妍丽眼睛一亮，心中那点“公子果然记著我”的欢喜让她笑容更盛。她將帕子小心展开看了看，又立刻收好，对夏至行了个礼：“谢谢公子！这帕子又实用又合我心，往后出门揣著它，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她还特意朝元瑶眨了眨眼，元瑶回以一个温柔会心的浅笑。
夏至看著她们的模样，眼中那丝柔和迅速隱去，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东西都已收下，便准备正事。”他转身向后院走去，“今日开炉炼丹，你二人依前言，於静室门外静观。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是！”二女连忙收敛神色，齐声应道，握著手中崭新的礼物，快步跟了上去。
炼丹的过程，远比元瑶和妍丽想像中更快，也更……平淡。
她们按照夏至吩咐，静立於静室门外，门扉虚掩，恰好能让二人目光投入。室內，夏至的身影在药气与真火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然而，预想中繁复无比的手诀变幻和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並未出现。她们只看到夏至以稳定的节奏投入处理好的药材，手中真火明灭调整，一切仿佛行云流水，又似乎……简单得过分。
就在元瑶和妍丽试图分辨炉火顏色每一丝细微变化所代表的含义时——
“嗡……”
一声低沉悦耳的轻鸣从静室內传来。
隨即，门被彻底拉开，夏至缓步走出，手中拿著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隱隱透出清心丹药特有的清凉香气。
元瑶和妍丽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妍丽实在憋不住，凑到元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疑惑：“师、师妹……你看懂了吗？公子那手法，快得我都来不及记，感觉跟玩儿似的就成了？”
元瑶轻轻摇头，眼眸中充满了思索，低声回应：“我只觉公子动作从容流畅，但具体如何精准调控每次药性融合的时机、火候转换的临界点……全然未能捕捉到。”
这时，夏至已经走到她们面前，將玉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扫过二女脸上尚未褪去的懵懂。
“没看明白？”他开口询问。
妍丽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元瑶则老实承认，语气带著检討：“元瑶愚钝，未能领会其中精妙……”
“没看明白，那便对了。”夏至淡淡道，並无责怪之意。
元瑶一怔，下意识追问：“是因为我们修为尚浅，神识不足以捕捉那些精微变化吗？”
“是的。”夏至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根本原因，在於你们修为不足，神识太弱。”
他指尖的茶杯以肉眼难辨的极快速度翻转了一下。“我刚才炼製『清心散』这等炼气期丹药，其中的火候和药性的处理，皆在瞬息之间完成。”
“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强度，或许还能勉强跟上这种节奏，尝试理解。而你们炼气期的神识……”他摇了摇头，“最多就是只能看到表象，至於更高阶的丹药，对神识的要求更是成倍增长。强行去『看』，只会觉得一片混沌。”
妍丽听完，小脸垮了下来，有点沮丧，脱口而出：“啊？那……那我们今天不是白看了？就在门外傻站了半天？”
夏至闻言，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丝，面上显露一丝近乎调侃的神色。“白看？”他看向妍丽，“你不是见识到我的炼丹术了么？”
“呃……”妍丽一噎，眨巴著眼睛，老实点头，“见、见识是见识了，可光看个热闹，啥门道也没摸著呀……”
夏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悠悠的：“三天时间的准备，我原本就没指望你们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看著二女微微愣住的表情，继续道：“如果真让你们看一遍就入了门，那你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嘴角那丝调侃的意味更深：“你们是吗？”
妍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元瑶也忍不住抿唇失笑。
“既然不是，”夏至放下茶杯，“那今天这趟，目的就达到了——让你们亲眼见识一番，知道自己修为不够，那就好好修炼，等到了筑基期，神识强了，再来琢磨炼丹的事。”
他看向石桌上的玉瓶，语气恢復平日的淡然：“至於现在，先把这些丹药品鑑明白，从『吃』开始学起。”
妍丽看著那几瓶丹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掌柜，这些『清心散』……不是要交给月儿姐，让她带给妙音门的吗？怎么这就给我们了？”
元瑶也抬起眼，目中带著同样的疑问。
夏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他看向二女，不答反问：“这便是要教你们的第二课了。你们可知，炼丹师行当里，都有个不算秘密的『坏习惯』？”
二女茫然摇头。
“通常情况下，”夏至手指轻轻敲了敲玉瓶，“炼丹师受僱开炉，若技艺嫻熟与运气不差，最终成丹的数量，往往会比僱主所要求的……多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若有所思的元瑶和渐渐睁大眼睛的妍丽之间扫过，微笑问道：“那么，你们觉得，这多出来的部分，我们炼丹师通常会怎么做？”
妍丽几乎是脱口而出：“自己留下！”说完，她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元瑶则想得更深一层，轻声道：“掌柜的意思是……这多出的部分，便是炼丹师除了明面报酬外，不成文的……酬劳？”
“可以这么理解。”夏至頷首，“这便是行规，也是技艺的价值体现之一。我交给妙音门的，正常情况只会是约定好的数量与品质，而为了长期合作我还多留了一点。而剩下的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瓶，“便是给你们用作品鑑学习的样本，也是你们近期辅助修炼的资粮。明白了吗？”
“明白了！”妍丽兴奋地点头，看向丹药的眼神更加热切，忍不住摩拳擦掌，“我一定好好学习，仔细品鑑！”
元瑶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玉瓶：“谢谢公子。”
夏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此时院中，晨光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