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一声,然后——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正在通话中”。
    不对劲。
    他又给夏听晚发了微信。
    小公主的备註下是一连串的红色感嘆號。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见深盯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又拨了电话。
    还是“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全部拉黑了。
    一定是幻觉。
    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她的晚晚,怎么可能不要他。
    林见深大笑了几声,忽然又沉默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眼睛才重新聚焦,发现电脑下面压著一张纸。
    上面写道:“我走了,去过好日子去了,不要来找我。”
    “你要的一百万,我会给你,请你给我自由。”
    確实是她的字跡。
    一道雷霆在脑海中炸响。
    竟然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冲水的声音。
    门开了,夏听晚走出来。
    她穿著白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髮隨意扎成丸子头。
    “阿深哥哥,你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
    林见深怔怔地看著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夏听晚瞪大眼睛,生气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啊!”
    她歪著头,认真地念道:“我们发过誓,要白头偕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呀。”
    林见深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肯定是我最近没睡好,產生幻觉了。”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试图抱住她:“我的晚晚不可能不要我的。”
    双臂交叉,收紧——
    怀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
    洗手间的门开著,里面黑漆漆的,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野兽。
    根本就没有人。
    根本就没有夏听晚。
    林见深跌坐在地上,他一时分不清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现实。
    一幕幕甜蜜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他们曾经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似乎还在耳边响起。
    她踮起脚亲他时的样子。
    她窝在他怀里说“阿深哥哥”时的声音。
    她坐在他腿上的时候,眼里总是被激出泪花。
    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新家,跨年,对联,福字。
    她结婚的时候,说要在房间里多布置一点花,最好是美雪公主。
    不用办酒席,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就行。
    那些回忆,歷歷在目。
    林见深喘息著,脑子里那些燃烧的记忆迅速冷却,光环灿烂的憧憬也隨之幻灭。
    像回来的路上,海滨广场上的那些烟花。
    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然后熄灭,归於黑暗。
    他从纸条上撕下一小块,塞进了嘴里咀嚼。
    纸在舌尖上融化,带著苦涩的木浆味。
    藉口腔里的味觉,他分辨出了,这是真的。
    只有百分之七的人,梦里会出现味觉。
    他不属於那些百分之七。
    林见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其实为了快点儿赶回来,他就吃了一顿早饭。
    中午和晚上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但他躺在地上,懒得再动。
    做饭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他还得从地上起来。
    就算是最简单地煮一锅白水麵条的话,他也得接一锅水,放在灶上慢慢烧开。
    然后把麵条丟进去。
    麵条做好后,得用筷子把麵条捞到碗里,还得用勺子浇点麵汤进去,不然面很快就坨了。
    吃完了饭还得洗锅洗碗。
    当然他也可以去楼下的餐饮店隨便吃点什么。
    但出门也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首先他得换鞋子,坐电梯下去。
    这世上还得有路让他走,也许路上狭窄的地方,还会堵著两个人慢慢地走。
    他还得说借过。
    到了餐饮店,他还得告诉老板要吃什么东西。
    多麻烦啊。
    他躺在地上,一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心气。
    客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周围一片漆黑。
    黑点儿好,黑暗有助于思考。
    可是——无数夏听晚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笑著的,生气的,撒娇的……
    然后一个个幻灭。
    隨后是各种怪物从黑暗中涌来。
    他再也不能坐在黑暗中思考了。
    他开始怕黑。
    林见深挣扎著起身,挪到书房。
    缩在电脑桌下面。
    夏听晚也给他买了一台电脑。
    台式机,性能很好。
    说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玩游戏。
    但他有时间的话,喜欢待在她身边。
    看她跳舞,看她学乐器,看她敲代码。
    很少用这电脑。
    电脑桌买的很大,但他个子不小,很勉强才能缩进去。
    背后抵著插在墙上接口处的网线,皮肤上微微传来刺痛。
    这让他產生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他又开始咀嚼那些美好的回忆。
    那些回忆如同枯萎却又不肯倒下的胡杨。
    立在荒漠里,枝干嶙峋。
    每一次的咀嚼,他的心里都如同大风吹过,扬起万里黄沙。
    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手机上忽然“叮”的一声。
    这是简讯的提示音。
    是不是夏听晚?
    他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黑暗中屏幕亮起,让眼睛有些刺痛。
    这是一笔一块钱的转帐。
    恶作剧吗?
    隨后又是一笔转帐。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加起来刚好是一百万。
    “呵,”他喃喃道,“还真守信。”
    他把手机放下。
    “可是没了你,我要这一百万有什么用?”
    他把手机丟在地板上,在电脑桌下面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
    “等等……”
    林见深从兜里掏出了隨身带著的那枚硬幣。
    一块钱……
    他给夏听晚讲过这一块钱的故事。
    夏听晚是不是在用这一块钱告诉他,她和他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就像他拋出硬幣一样,无论哪面朝上,他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对,一定是这样。
    而后面那一长串“九”,意思是他们的感情长长久久。
    他们会在一起,长长久久。
    他和夏听晚之间已经有了很多默契。
    她一定是这个意思。
    他想起了她的那些话。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你不要离开我。”
    “我当你的妻子好不好?”
    “林见深,你要敢把我推开,我就不出去住了。”
    “阿深哥哥,你跑不掉的。”
    用情如此之深的夏听晚,怎么可能离开他?
    那是他的晚晚。
    林见深的身体里,忽然重新有了力量。
    他在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
    夏听晚一定是遇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不得不离开他。
    有人在逼她,威胁她,所以她才会留下那封信。
    然后用这种隱晦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无论是什么挡在他的面前。
    只要夏听晚还要他。
    他就无所畏惧。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如果翻不过去,那就死在翻山的路上。
    但是要翻山,首先身体得有力气。
    他打开灯,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
    用刀將肥肉切下。
    用猪皮润了锅,耐心地把肥肉炼出猪油,油渣焦黄酥脆时捞出。
    瘦肉细细切成臊子,用炼好的猪油和一点老乾妈炒香。
    臊子捞起来下面,汤汁留一点煮成麵汤。
    面好后,再把臊子均匀地铺在面上
    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臊子麵做好。
    火腿肠和白嫩的荷包蛋臥在油润的臊子和麵条上,香气瀰漫开来。
    他把两碗都端到餐桌上。
    坐下。
    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面。
    一碗自己的。
    一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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