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凤凰东南飞
    “这叫————”
    士燮站起身,大袖一挥。
    “见面分一半!”
    “我拿了面子,给他们里子。曹操想让我当孤臣,我偏要拿他的官帽子,去换盟友的真金白银。”
    眾谋士闻言,皆是抚掌大笑。
    这一手“糖衣炮弹”,不仅化解了尷尬,还顺手又拉拢了一把盟友。
    只要利益给足了,孙策和刘备就算心里泛酸,嘴上也得说声“恭喜”。
    几日后,合浦港。
    阳光明媚,海风轻拂。
    然而,原本繁忙的码头今日却有些安静。
    ——
    所有的商船、渔船都自觉地避让到了两侧。
    影—,”
    一阵清脆的铃声,伴隨著江风,从船坞深处传来。
    “出来了,那是————”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一艘通体漆黑、身形修长的巨舰,缓缓滑出船坞,切开了蔚蓝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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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它的帆。
    隨著主桅杆上的绞盘转动,一面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
    那不是灰扑扑的麻布,也不是厚重的硬帆。
    那是————云锦!
    蜀中的云锦,寸锦寸金。
    此刻却被奢侈地缝製成了战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这哪里是战船?
    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金山,是一个行走的挑衅!
    船头之上,甘寧一身锦袍,腰悬铜铃,脚踏船舷,迎风而立。
    他看著头顶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锦帆,听著那一串串铃声,只觉得胸中鬱积了半辈子的那口恶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直娘贼,这才叫活著!”
    甘寧拔出腰间横刀,指著茫茫大海,狂笑一声。
    “弟兄们,升帆,满舵,咱们去江上————遛个弯!”
    “吼——!”
    船上的八百锦帆健儿齐声怒吼。
    “兴霸號”,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超级跑车”的战舰,瞬间加速。
    两侧的水轮飞速旋转,配合著云锦软帆的吃风能力,战船如离弦之箭,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速度快得惊人。
    江夏与江东交界的水域,潯阳江口。
    一支江东水军巡逻队正在例行巡视。
    为首的將领,乃是江东猛將周泰。
    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擦拭著手中的长刀。
    最近江夏局势微妙,虽然还没开打,但双方的斥候船只摩擦不断。
    “將军,快看!”
    瞭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指著上游方向。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周泰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顺著指引看去。
    只见远处江面上,一团七彩的霞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衝来。
    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叮噹,叮噹,叮噹——”
    那密集的铃声,如同催命的魔音,穿透了江风,直刺耳膜。
    “彩云?不对,是船!”
    周泰瞳孔一缩。
    等到那艘船逼近到两里之內,他终於看清了。
    那黑色的船身,那狰狞的撞角,还有那————晃瞎人眼的云锦大帆。
    “这是谁家的败家子?!”
    周泰倒吸一口凉气。
    “把云锦掛在桅杆上,这他娘的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炫富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艘“彩云”已经衝到了近前。
    “兴霸號”並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在距离江东船队三百步的地方,突然一个极其灵巧的大迴旋。
    船身倾斜,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船头之上,甘寧单手抓著缆绳,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对著目瞪口呆的周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喂,那个黑脸的!”
    甘寧大笑著喊道。
    “这长江上,除了你们江东的楼船,现在多了一位锦帆爷”。”
    “若是嫌江上太闷,隨时来找我甘兴霸喝酒,爷的船快,不收过路费。”
    说完,甘寧一挥手。
    “兴霸號”再次加速,留给江东水军一个瀟洒至极的背影,以及那一串铃声。
    周泰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脸黑得像锅底。
    “甘兴霸————那个江夏的弃將?”
    他咬著牙,看著那团远去的“彩云”。
    “这交州士燮,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能把一艘战船造成这副德行。”
    “不过————”
    周泰回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笨重的楼船,又看了看那艘已经快要消失在天边的黑影,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真他娘的————快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江东和荆州。
    柴桑,周瑜大营。
    “云锦为帆,铜铃开道?”
    周瑜听著斥候的匯报,正在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錚”的一声,琴弦震颤。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抹欣赏。
    “好一个士威彦,好一个甘兴霸。”
    ——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滚滚长江。
    “士燮这是在攻心啊。”
    “他用这艘船告诉天下人:交州不仅有钱,还有能让人士为知己者死”的气度。”
    “黄祖为了几斗米粮苛待甘寧,士燮却用云锦为他扬名。
    “这一巴掌,打得不仅是黄祖的脸,也是在告诉江东————”
    周瑜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战意。
    “这长江之上,终於来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传令下去!”
    周瑜猛地转身,衣袖带风。
    “加快新式楼船的打造,既然交州想要斗富斗快,那我江东也不能弱了名头。”
    “另外————”
    他眯起眼睛。
    “派人去查查,那艘船的图纸能不能买到?交州商会不是號称只要给钱,什么都卖吗?”
    “若是能买来,我周公瑾也想给这江东水师,换换装。”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士燮,正坐在府中,听著甘寧派人送回来的“试航报告”。
    “你是说,兴霸他在周泰面前转了个圈,还吹了个口哨?”
    士燮听得直乐。
    “这小子,果然是个显眼包。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主公,这样做会不会太招摇了?”
    一向老成的桓邻有些担忧,“那云锦帆虽然拉风,但造价实在太高,且实战中容易损毁————”
    “文节啊,这你就不懂了。”
    士燮摆摆手,拿起一颗刚剥好的龙眼。
    “这云锦帆,不是用来挡箭的,是用来“招魂”的。”
    “招什么魂?”
    “招天下英雄的魂!”
    士燮將龙眼丟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我要让天下的豪杰都知道,在交州,只要你有本事,我就能给你最顶级的舞台,最奢华的装备,最痛快的活法。”
    “哪怕你是贼,我也能让你变成神!”
    “这千金买马骨的道理,古人诚不欺我。”
    “等著吧————”
    士燮看向北方,眼中精光闪烁。
    “甘寧这面锦帆一掛出去,以后来投奔咱们的,可就不止是流民和工匠了。”
    “那些在曹操、孙策、刘表手下鬱郁不得志的怪才、狂才,怕是都要往咱们这岭南的疯人院”里钻了。”
    “到时候,咱们就开个英雄大会”,把这些刺头都聚在一起————”
    士燮嘿嘿一笑。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不到一个月,长江两岸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讲的不再是“曹孟德官渡破袁绍”,而是“甘兴霸锦帆戏周泰”。
    “各位客官,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交州的船,那是金子打底,云锦做帆,甘將军站在船头,手里撒的不是铜钱,那是金豆子!”
    虽然传言离谱,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
    交州有钱,且真的重用人才。
    ——
    於是,通往岭南的驰道上,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交趾城北,聚贤馆。
    这是士燮新设的机构,专门用来接待四方来投的“豪杰”。
    门口的大槐树下,摆著两口大缸。
    左边一口,装的是满满当当的“交州通宝”,铜钱在阳光下闪著光泽。
    右边一口,装的是从工巧坊特供的“镇南春”原浆酒,酒香飘出二里地。
    门口掛著一副对联,字跡狂草,出自士燮亲笔。
    上联: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下联:来了就喝,醉了有肉。
    横批:別客气。
    这简单粗暴的招聘gg,简直把“求贤若渴”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
    负责接待的,是被士燮特意调回来歷练的士祗。
    此刻,这位偏將军正满头大汗地应付著眼前的一位“奇人”。
    “这位————壮士,您说您擅长举鼎?”
    士祗看著眼前这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大汉,嘴角抽搐。
    “正是!”
    那大汉拍了拍肚皮,震得身上的肥肉乱颤。
    “俺在老家,一顿能吃一斗米,力气大得很!”
    “好好好。”
    士祗无奈地挥挥手。
    “去城西工巧坊,找那个————负责锻造的大师傅。那边正缺抡大锤的,月钱八百,管饱。”
    大汉一听“管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扛起包袱就跑。
    送走了大汉,又来了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老头。
    “在下精通兽语,能与鸟兽对话————”
    “去南中商队报到!那边缺个驯象的。”
    士祗觉得自己快成个人贩子了。
    这段时间,来投奔的人五花八门。
    有落魄的士子,有流亡的游侠,有身怀绝技的匠人,甚至还有几个被曹操追捕的通缉犯。
    只要有一技之长,交州照单全收。
    就在士祗口乾舌燥,准备喝口茶的时候,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什么破酒,淡出个鸟来!”
    一个狂傲的声音响起,紧接著是“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士祗眉头一皱,快步走出大门。
    只见大槐树下,那口装满美酒的大缸前,躺著一个衣衫槛褸,相貌————极其古怪的年轻人。
    这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丑陋,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无常。
    此刻,他正抱著一个酒瓢,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指著聚贤馆的大门骂骂咧咧。
    “这酒太淡,这钱太俗,士威彦號称礼贤下士,我看也不过是个只认得皮毛的俗人!”
    周围的卫兵正要上前赶人,却被士祗拦住了。
    他在交州待久了,知道父亲的一个规矩。
    越是长得怪、脾气臭的人,往往越有真本事。
    “这位先生,”
    士祗走上前,拱手一礼,丝毫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餿味。
    “这镇南春”可是我交州最烈的酒,先生若是嫌淡,不知想要喝什么样的酒?”
    那丑汉醉眼惺忪地瞥了士祗一眼,打了个酒嗝。
    “酒烈不烈,不看度数,看人心。
    “人心若烈,白水也是烧刀子;人心若怂,琼浆也是泔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著士祗的鼻子。
    “你就是士家那个当了偏將军的大公子?看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还是太嫩。”
    “放肆!”
    旁边的亲卫怒了,拔刀出鞘。
    “慢著!”
    一声清朗的喝止声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士燮一身便服,手里依旧拿著那把蒲扇,笑吟吟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的,是面色凝重的田丰。
    士燮走到那丑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副尊容,这股子狂劲儿,再加上这口荆州口音。
    错不了。
    “这位先生说得对。”
    士燮挥挥手,让卫兵退下。
    “我儿確实嫩了点。不过,先生既然嫌酒淡,那就隨我进府。我那里有坛埋了三年的状元红”,不知道能不能入先生的法眼?”
    丑汉盯著士燮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酒好不好喝另说。但我听说,士使君这里,有能让人飞起来的翅膀”?”
    “有。”
    士燮指了指北方。
    “不仅有翅膀,还有能让凤凰棲息的梧桐树。就怕先生这只凤凰,飞不动。”
    丑汉闻言,眼中精光爆射,原本的醉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了整那件破烂的长衫,对著士燮深深一揖。
    “襄阳庞统,庞士元,拜见使君!”
    “凤雏!”
    站在士燮身后的田丰,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河北时就听闻荆州有“臥龙凤雏”之名,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岭南之地,见到了这只传说中的“丑凤凰”。
    镇南將军府,书房。
    庞统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首,手里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士元啊,你在刘景升那里待得好好的,怎么跑到我这蛮荒之地来了?”
    士燮给他倒了杯茶,笑问道。
    “刘景升?”
    庞统吐出一块鸡骨头,冷笑一声。
    “那老头子死了多久了,现在荆州是蔡瑁那帮蠢货的天下。他们以貌取人,看我长得丑,连个县吏都不肯给。”
    “再说了————”
    庞统擦了擦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士燮。
    “甘兴霸那艘掛著云锦帆的船,现在可是名震大江。我庞统虽然丑,但也想看看,这交州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一个锦帆贼”变成水神”。”
    “看清楚了吗?”士燮问。
    “看清楚了一半。”
    庞统指了指书房墙上的舆图。
    “使君把刘备放在苍梧当看门狗,又用盐铁控制了南中,这布局,稳是稳了,但缺了一股子杀气。
    ,“哦?愿闻其详。”
    “使君是在等。”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
    “等曹操南下,等刘表咽气,等孙策和黄祖打得两败俱伤。”
    “这叫后发制人,但也容易错失良机。
    “若我是使君————”
    庞统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直指长江。
    “我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趁著孙策还没吞下江夏,趁著曹操还在消化河北,先下手为强!”
    “让甘寧带著水师,不是去遛弯,而是去“借粮”!”
    “借粮?”士燮一愣。
    “对,去江东借,去荆州借。”
    庞统疯狂道。
    “打著剿匪”的旗號,把长江水道搅成一锅粥。只要船在江上晃,不管是孙家的商船还是蔡家的粮船,都是咱们的补给站。”
    “把水搅浑了,鱼才好摸。而且————”
    庞统回头,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
    “这样一来,孙策和蔡瑁就会互相猜忌,都以为对方在搞鬼。咱们交州,就能在夹缝里,把这长江变成自家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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