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尚清长嘆一声:“將军说得对。若非上国来援,琉球已入虎口。”
    这十万两……琉球砸锅卖铁,也一定凑齐。”
    “王上深明大义。”贺云胜淡淡一笑,“不过,本將还有个提议——钱可以慢慢还。”
    “大胤愿以这十万两为股本,与琉球合办琉球海贸商行。”
    “大胤出船、出货、出保护,琉球出港口、出人力、出本地货物。”
    “利润五五分成,十年为期。十年后,商行归琉球所有。”
    贺云胜粗人一个,这些话自然是林丰教他说的。
    尚清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
    “好!好!”
    尚清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如此,琉球不仅还得起债,还能富民强国!尚宏,立刻擬旨,全力配合上国將军!”
    从王宫出来,身边的人忍不住问:“贺將军,这合办商行的事……都督同意吗?朝廷同意吗?”
    “我们就是办事的!”
    贺云胜望著海港,“不过我倒是明白,我们需要更多的海外港口,就像当初咱们占山为王一样。”
    “不过,与其用武力征服,不如用利益捆绑。琉球虽小,位置关键。帮他们富起来,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著大胤。”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於那些亲佛郎机的人……也该清算了。”
    当夜,琉球禁卫军出动,抄了十几个亲佛郎机官员的家。
    大王子尚真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冷宫。
    国相尚宏全面掌权,开始推行与大胤的合作。
    而在那霸港外三十里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悄悄驶离。
    船上,一个琉球商人打扮的人,正用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十月初十,大胤与琉球签订《那霸条约》。”
    “主要內容:一、大胤在琉球驻军;二、合办琉球海贸商行;三、清算亲佛郎机势力。”
    “此举將彻底控制琉球,佛郎机在东海再无立足之地。”
    “建议:立即报告费尔南多总督,必须在大胤东征前夺回琉球。”
    写完,他將纸条塞入细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鸽子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渔船不远处,一艘大胤快船正悄然跟隨。
    船头,邵方举著望远镜,嘴角勾起冷笑。
    “收网。”他轻声道。
    几艘小船从快船两侧划出,如利箭般扑向渔船。
    ......
    西京,御书房。
    胤稷正在批阅奏章,陈洪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工部侍郎周明远求见。”
    “宣。”
    周明远快步走入,行跪拜大礼后,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摺:
    “陛下,神机坊重建已完成八成,新式火炮已铸造二十五门。”
    “按此进度,十一月底可完成全部三十门火炮的铸造。”
    “另外,一体化铸造法试验成功,新铸的舰炮射程达三百二十步,比佛郎机炮还远。”
    胤稷翻阅奏摺,眼中露出讚许:“周爱卿辛苦了。胡铁手师傅伤势如何?”
    “胡师傅已能下床行走,但左手废了,再也拿不起锤子。”
    周明远声音低沉,“他说……能用一只手换一门好炮,值了。”
    御书房內一阵沉默。
    良久,胤稷缓缓道:“传朕旨意:胡铁手忠勤任事,功在社稷,封工部员外郎,赐宅邸一座,赏银千两。其子嗣可荫一子入国子监。”
    “臣代胡师傅,谢陛下隆恩!”周明远跪地叩首。
    “起来吧!”胤稷放下奏摺,“周爱卿,朕问你——神机坊如今每月能產多少火炮?如果全力生產,一年能有多少?”
    周明远沉吟片刻:“回陛下,按现有规模,每月可產线膛炮十门,开花弹三百枚。”
    “若扩建工坊,增加工匠,產能可提升三成。一年下来……大约能產炮一百二十门,弹药四千枚。”
    “不够。”胤稷摇头,“东征舰队至少需要三百门火炮,弹药数万枚。而且不止东海,北疆、西北处处都需要新式火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周爱卿,朕欲设『神机总局』,统管全国火器製造。”
    “总局下设东局、南局、西局、北局,分別负责各战区军械供应。”
    “你任总局提督,正二品,直接向朕负责。”
    周明远心中一震。
    將他从工部侍郎调任神机总局提督,则是將神机坊从赵王体系彻底剥离,纳入皇帝直辖。
    “陛下,此事……赵王可知?”他小心翼翼地问。
    “朕会与赵王商议。”胤稷淡淡道,“但你要明白——火器乃国之重器,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而非某一个人手中。这是为江山社稷著想。”
    “臣……明白。”周明远低头。
    “明白就好。”胤稷走回御案,“你先回去准备,十日后,朕要亲临神机坊视察。届时,会宣布神机总局的设立。”
    “臣遵旨。”
    周明远退下后,胤稷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轻敲桌面。
    陈洪悄声问:“陛下,赵王那边……”
    “赵王是聪明人,他会明白朕的苦心。”
    胤稷望向窗外,“火器、水师、边军……这些权力太集中了。朕不是不信任赵王,是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后世之君,如何制衡权臣?”
    他顿了顿,忽然问:“陈洪,你说,师父会生气吗?”
    陈洪斟酌著词句:“赵王忠君体国,应该能理解陛下的考量。只是……难免会有些失落。”
    “失落……”胤稷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朕又何尝不失落?赵王是朕的师父,是朕最信任的人。但朕是皇帝,有些事,必须做。”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奏章。
    那是一份来自琉球的战报,林丰详细匯报了庆良间海战的经过,以及与琉球签订的条约。
    胤稷仔细阅读,在末尾硃批:“林卿忠勇,將士用命,朕心甚慰。”
    “所请抚恤、修復诸事,准奏。”
    “另,琉球之事处置得当,当赏。加林丰为太子少保,贺云胜封定海伯,其余有功將士,兵部议功封赏。”
    批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东征在即,水师亟需休整补充。”
    “著登州、明州、泉州三地船厂,全力建造新舰,务必於明年二月前,完成三十艘【镇远】级炮舰。所需银两,从內帑拨付。”
    这一笔,是五十万两银子。
    陈洪看得心惊:“陛下,內帑今年已拨出八十万两,再拨五十万,恐怕……”
    “不够就从朕的用度里扣。”胤稷斩钉截铁,“东征关乎国运,不能省。”
    年轻的皇帝,在这一刻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决断。
    而这一切,都被御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一双眼睛默默看著。
    那是夜不收安插在宫中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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