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尖利的女声,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给我滚出去!”
    温浅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眼熟的女人,正拖拽著一个瘦小的老人,从屋里往外拖。
    不,那不是拖。
    那简直就是往外丟垃圾一样。。
    老人的身体在地上摩擦著,发出“嘶啦”的声响。
    她嘴里发著含糊不清的哀求声,双手死死地抓著门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那个女人的力气,显然比她大得多。
    “砰!”
    一声闷响。
    那个老人,被女人毫不留情地,直接从门里给丟了出来。
    她瘦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门口那堆脏乱的破衣物上。
    扬起了一阵灰尘。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被丟出来的老人身上。
    温浅眉头一拧。
    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也看清了那个老人的脸。
    那个拖拽老人的女人,正是苏雪晴。
    而被她丟出来的老人……
    是萧迟煜的母亲,邓火英。
    温浅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苏雪晴的身上。
    眼前的苏雪晴,和她记忆中那个温婉可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变形的旧布衫。
    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花白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般。
    皮肤蜡黄,嘴唇乾裂。
    整个人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苍老了至少十岁。
    温浅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前世那个,抢了她丈夫,抢了她工作,把她逼上绝路的苏雪晴?
    这就是那个,总是穿著得体的连衣裙,画著精致的淡妆,对著萧迟煜巧笑倩兮的女人?
    岁月,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苏雪晴显然没有注意到巷子口的温浅。
    她也根本不在意周围邻居们异样的眼光。
    她双手叉著腰,像个骂街的泼妇一般,指著瘫倒在地的邓火英,破口大骂。
    “老而不死是为贼!”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还整天摆著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告诉你,我们家不养閒人,更不养你这种等死的老废物!”
    邓火英瘫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秽。
    她被苏雪晴骂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想爭辩。
    但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呜咽。
    最后,她只能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恶毒的咒骂。
    低低的哭泣声,从她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苏雪晴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你还有脸哭?”
    “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这辈子要来伺候你这个老不死的!”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天天要吃好的喝好的!”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吃白饭的,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你死了,我们一家人都能清净了!”
    苏雪晴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一句比一句恶毒。
    周围的邻居们,都听得直皱眉头。
    有些人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阻。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温浅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齣闹剧。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还有一丝冷漠的快意。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世的画面。
    前世。
    萧迟煜的父亲萧青山和母亲邓火英瘫痪在床。
    两人的身体也不好,常年需要人照顾。
    是她。
    是她温浅,辛辛苦苦地照顾了这对老夫妻整整十几年。
    她每天给他们端屎端尿,擦洗身体,按摩捶背。
    她把他们身上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整洁洁。
    甚至连他们住的房间里,都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异味。
    她自问,自己这个儿媳妇,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可是,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邓火英永无止境的挑剔和不满。
    “温浅,今天的饭怎么这么咸?”
    “温浅,我让你买的药呢?怎么还没买回来?”
    “温浅,你看看你,整天邋里邋遢的,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简直丟我们萧家的脸!”
    就因为她没有孩子。
    所以两人横竖看自己不顺眼。
    颐指气使。
    理所当然。
    仿佛她温浅天生就是来伺候他们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她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一句夸奖。
    稍有不慎,就会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到最后。
    还是她,亲手將这两个老人伺候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
    可没想到,萧迟煜转头就当了人家苏雪晴女儿的便宜爹,还给人家买婚房,坐上席。
    而邓火英呢?
    这个她伺候了十几年的婆婆。
    到死,都不曾念著自己一丝的好。
    没有。
    一句都没有。
    她甚至还对萧迟煜说,“温浅这个女人,就是欠我们萧家的。”
    好像没有给萧家生一个孩子,她就是罪人。
    可是,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温浅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再看看眼前的邓火英。
    被自己的亲儿媳,像扔垃圾一样扔出门外。
    被当著街坊邻居的面,指著鼻子咒骂。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真是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温浅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看下去了。
    这种狗咬狗的戏码,看多了,只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推著自行车,正准备调转车头离开。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一个穿著蓝色衬衫的男人,骑著一辆二八大槓,飞快地冲了过来。
    是萧迟煜。
    他回来了。
    萧迟煜显然也看到了家门口的景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剎住车,將自行车往旁边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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