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峰下,一线天。
    风死了。
    不是停,是被杀死的。
    半空中的枯叶还在飘,突然就碎成了粉末。
    路中间杵著个人。
    背著死沉的剑匣,白衣胜雪,头髮梳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萧无锋。
    这货变了。
    以前像把刚出鞘的剑,扎眼。
    现在像块刚出土的碑,阴森。
    他在万剑冢那根“杀戮”柱子下坐了七息,把人气坐没了,只剩下死气。
    没拔剑。
    光是站在那,周围的空间就跟被狗啃过一样,全是细碎的裂痕。
    他那双死鱼眼,正盯著前方。
    余良衣衫襤褸,怀里抱著只口吐白沫的肥猪,活像个刚偷完地瓜被抓现行的二流子。
    “余师弟。”
    萧无锋修长的手指敲在剑匣上。
    篤。
    篤。
    篤。
    像是在给死人钉棺材板。
    “衣不蔽体,与畜同奔。这就是你的道?”
    声音干得掉渣。
    他看余良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坨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本座刚悟了一招『杀生斩业』,正愁没地方试手。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不知能不能挡得住这必死的一剑?”
    死局。
    前有杀神拦路,后有疯婆娘追尾。
    余良脑门上的汗瞬间下来了。
    在他的“因果视界”里,萧无锋身上那条代表杀意的黑线,粗得跟房梁似的,直接把他全家的生路都堵死了。
    怕吗?
    怕得要死。
    但他脸上的惊恐,只活了半秒。
    下一刻。
    余良把怀里的猪爷往地上一摔。
    那个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大义灭亲。
    隨后,他张开双臂,脸上绽放出一种见到失散多年亲爹般的狂喜。
    脚底板蹬地,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冲向萧无锋。
    “萧师兄!亲人吶!”
    “快!救我!那疯婆子要坏我清白!”
    萧无锋敲剑匣的手指僵住了。
    那一身酝酿了半天的凛冽杀气,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整岔气。
    这货疯了?
    没等他拔剑把这坨衝过来的污秽切碎。
    轰隆——!!!
    身后神机峰炸了。
    烟尘滚滚,一只三丈高的机关巨狼破土而出,遮住了日头。
    这狼不对劲。
    浑身甲片上流转著金色的阵纹,脚落地,八卦光轮就往外扩,土石瞬间变成钢铁。
    万象阵源。
    墨鳶从万剑冢锯下来的好东西。
    狼头上,墨鳶披头散髮,眼睛红得像滴血。
    她十指乱弹,灵力丝线扯得天地都在响。
    声音尖锐,带著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师弟,你跑不掉的!留下吧!!!”
    “我想通了!把你拆开,再一点点拼回去,你就永远是我的了!哪怕是死人,只要关节还能动,我就能玩一辈子!”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逻辑?
    连修“太上忘情”的萧无锋,听了都觉得后槽牙发酸。
    就在这一瞬。
    余良一个丝滑的滑跪。
    膝盖在碎石路上拖出两道火星子,精准地缩到了萧无锋的大腿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扯著嗓子冲墨鳶嚎,声音悽惨得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师姐!我不回去!”
    “萧师兄说了!他早就看上我这具完美的肉身了!”
    空气死了。
    萧无锋那张死人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余良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嘴皮子快得像机关枪:
    “他说要把我带回天剑峰做成贴身『剑侍』!日夜折磨,把玩到死!绝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还说你的阵法像小孩搭积木,花里胡哨屁用没有!只有他的剑,才是硬道理!”
    “胡说八道!我只是要杀……”
    萧无锋额角青筋暴起,刚要拔剑清理门户。
    “闭嘴!!!”
    墨鳶尖叫。
    理智在听到“抢夺藏品”和“贬低阵法”的瞬间,直接蒸发。
    在她的逻辑里:
    杀余良=毁坏她的完美手办。
    带走余良=抢她的老公。
    无论哪种,萧无锋都得死!
    “敢动我的东西……还敢辱我阵道……”
    墨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机关狼核心。
    “万机·绝衍杀阵!开!”
    轰!
    机关巨狼仰天咆哮,身上的金色阵纹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柵。
    方圆百丈,瞬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的立方体。
    “萧无锋!在这绝对的秩序领域里,你的剑,连屁都放不出来!”
    墨鳶五指一握。
    萧无锋所在的空间立方体猛地收缩,那种恐怖的挤压感,是要把他碾成肉泥。
    “阵道?旁门左道。”
    萧无锋眼神冷得掉渣。
    拔剑。
    没花哨。
    甚至没剑气。
    就是平平无奇地往前递了一剑。
    这一剑,只有纯粹的“死”。
    万剑冢杀戮石柱给的权柄——只要被认定为“阻碍”,哪怕是空间法则,也得死。
    嗤——!
    像热刀切黄油。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阵纹立方体,瞬间崩解。
    严密的逻辑链条被这一剑强行斩断,零件和灵力乱流在空中爆成一团烟花。
    “什么?!”
    墨鳶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计算里,这一击绝对完美,怎么会断?
    “你的阵法算得再精,也算不出『死』。”
    萧无锋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生莲,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踩碎一个,亮一步。
    “因为死,是终结,是归零。”
    “我不信!再来!”
    墨鳶疯了。
    机关狼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齿轮风暴,每一枚齿轮上都贴著爆破符,那是足以把这座山头削平的火力覆盖。
    “雕虫小技。”
    萧无锋剑锋一转。
    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把那些齿轮全吸了进去,绞成铁粉。
    两大天骄。
    一个算尽天机。
    一个斩断万法。
    在这条窄窄的山道上,轰得天昏地暗。
    余良躲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巨石后,怀里抱著还在装死的猪爷。
    他一边偷偷把锈剑插进土里,疯狂吸收两人溢散出来的法则碎片,一边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解说员,吐沫横飞:
    “萧师兄!攻她下盘!那是机关狼的排气口!那是阵眼的死穴!捅进去她就废了!”
    “墨师姐別怂啊!用你的『千机变』锁他喉!他怕痒!那是他剑招回气的空档!”
    “打!往死里打!谁贏了我就跟谁回家生孩子!”
    猪爷嚼著回气丹,翻了个白眼。
    哼唧。
    (你真不是人。)
    余良嘿嘿一笑,看著锈剑上的锈跡又掉了一块,正准备趁乱溜走。
    突然。
    两股恐怖的气机,同时锁死了他。
    就像两把冰锥,直接扎进了脑仁。
    “想跑?”
    萧无锋一剑逼退齿轮,目光森寒,剑尖还在滴著阵法的灵液。
    “师弟,你想去哪?”
    墨鳶操控丝线封锁了所有退路,眼神幽怨得像个被拋弃的女鬼。
    两人竟在对轰的间隙,极其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先把这个搅屎棍弄死!
    余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左边隨时准备把他切片的剑气。
    又看了一眼右边隨时准备把他打包带走的丝线。
    默默地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回了石头上。
    “那什么……”
    余良举起双手,一脸真诚。
    “如果我说,我是想去给二位买点橘子,你们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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