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主峰。
    汉白玉铺就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象徵著仙家不可侵犯的威仪。
    今日,这威仪碎了一地。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把锯子生生锯开了清晨的寧静。
    四师兄墨矩那只巨大的机关铁手死死扣住轮椅,木屑崩飞。
    那辆破轮椅精准地停在离玉石台阶仅剩一寸的地方。
    轮子是方的,每滚一下都像是在给主峰磕头。
    “何人敢闯主峰!”
    两名守山弟子拔剑出鞘,剑尖都在抖。
    这阵容,实在太冲视觉神经。
    背著黑棺材的殭尸脸。
    端著绿毒锅的疯婆子。
    只露个光头在地面的怪胎。
    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画著厉鬼妆、看起来隨时会咽气的病秧子。
    百鬼日行,莫过如此。
    余良歪在轮椅上。
    那张脸惨白如纸,唯独眼珠子亮得嚇人,像是迴光返照的厉鬼。
    他喘不上气,也不想喘气。
    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
    因果线,搭上了。
    “二师姐,上气氛。”
    听见召唤,一身大红裙袍的红药猛地扭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处於亢奋状態的媚眼,此刻闪烁著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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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小师弟终於肯让人家出手了?”
    红药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语速快得像念咒,“这主峰的空气太板正了,死水一潭!师姐给你们加点料!”
    她从那个油腻腻的百宝囊里掏出一把粉红色的粉末。
    “一万零八次失败的情花毒提炼出的『精华废料』,哪怕是石头人闻了,也会感受到春天般的燥热哦~”
    她併拢双指,极其嫵媚地放在红唇边,对著那些粉末轻轻一吹。
    “呼——”
    粉末扑面而去。
    两名守山弟子刚要呵斥,鼻尖猛地一痒。
    紧接著,那股痒意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又顺著脊椎钻进全身经脉。
    “阿嚏!怎么……哎哟!好热!好痒!”
    “我的腰!我的腿!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噹啷两声,长剑落地。
    两人面色潮红,眼神惊恐,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扭动腰肢,双手在身上胡乱抓挠。
    左扭扭,右扭扭,屁股还得抖三抖。
    庄严山门前,两人竟对著那群疯子跳起了舞。
    “大师兄,堵门。”余良手指往下一压。
    咚!
    苦木像个没有感情的搬砖机器。
    两米长的万年阴沉木棺材被他抡圆了,重重砸在玉石台阶正中央。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那口棺材横在那里,像是一道嘆息之墙。
    主峰大门,彻底堵死。
    就在这时。
    “吱——!”
    一声悽厉至极的二胡声炸响。
    六师兄鬼哭站在孤石之上,瞎眼望天。元婴期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那根快断的马尾弦上。
    《穷鬼冤》一出,万籟俱寂。
    “呜呜呜……我的灵石……”
    “修什么仙啊,连把飞剑都买不起,不如死了算了……”
    刚涌出来的主峰弟子道心瞬间崩塌,有人眼泪鼻涕横流,甚至开始掏灵石往棺材里扔。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滚滚,强行震散了这股让人想上吊的音波。
    数十道剑光从天而降。
    为首的老者黑袍鼓盪,满脸煞气,正是执法堂长老铁无情。他身后,赵无极捂著肿脸,眼神怨毒地指著余良。
    “铁长老!就是这群疯子!逼死派驻青州的黄龙执事,现在还敢来主峰撒野!”
    铁无情扫视全场,肺都要气炸了。
    “古三通!带一群疯子来主峰哭丧,你要造反吗?!”
    “来人!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鏗鏘!
    数十名执法堂精锐齐齐拔剑,杀意瞬间锁定了紫竹峰眾人。
    古三通坐在葫芦上,刚想骂娘,裤脚却被扯了一下。
    轮椅上,余良冲他虚弱地眨了眨眼,拇指扣碎了掌心的红色药丸。
    噗!
    一道悽厉的血箭狂喷而出。
    足足喷了三尺远,染红了那件本就看不出顏色的破烂道袍。
    余良紧接著猛灌一口“丧命散”。
    脸瞬间变成紫青色,七窍流出黑血,皮肤下仿佛有黑虫在疯狂蠕动。
    “长……长老……”
    他颤抖著伸出枯爪,指著铁无情,声音字字泣血:
    “要杀便杀……反正紫竹峰……穷得只剩这条烂命了……”
    一边说,一边大口呕著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连汉白玉都给蚀出了黑洞。
    “我们是为了宗门省钱……才饿成这样的啊!”
    余良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突然扭头看向红药,悲呼道:“二师姐!把你那为了省粮食才吃的『饭』,给长老看看!让大家评评理啊!”
    红药浑身一激灵,立刻入戏。
    “呜呜呜……小师弟,別说了,这都是命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狠狠蘸了一坨锅里那黏糊糊、还在蠕动的绿色汁液,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甚至还吮吸了一下手指。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们紫竹峰的伙食啊!”红药满嘴绿汁,神情恍惚地大喊,“为了给宗门省钱,这可是我在乱葬岗抓的五毒蛤蟆配腐烂幽冥草熬的『万毒噬心羹』啊!虽然肚子像刀绞一样疼,虽然皮肤会溃烂……可是它顶饱啊!”
    她猛地捧起黑锅,往铁无情面前一凑,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差点把铁长老熏个跟头。
    “长老!您要不要尝尝?虽然有点辣嗓子,但是回甘很足的!”
    周围的主峰弟子胃里翻江倒海。
    这疯婆子……居然真的在吃毒药?!而且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这么大义凛然?!
    “还有大师兄……”余良虚弱地补刀,“他为了省床铺……天天睡棺材……”
    苦木配合地呻吟一声,扶著棺材,一脸“为了宗门我无怨无悔”。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吼完这一句,余良两眼一翻。
    像滩烂泥瘫在轮椅上,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全场死寂。
    满地黑血,悽惨二胡。
    还有一个吃著剧毒绿泥、嘴角掛著诡异笑容却满脸泪水的疯女人。
    这也太拼了!为了省钱睡棺材、吃毒虫?
    铁无情握剑的手都在抖。
    当眾杀一个来“讲道理”、快要病死的同门?
    这剑要是劈下去,明天执法堂虐杀残疾弟子的丑闻就能传遍修真界!
    “休要胡言乱语!”
    铁无情强压怒火,只能先把那晦气东西挪开。
    他大步上前,伸手去推那口挡路的棺材。
    手刚碰到棺材盖。
    咚。
    一直扶著棺材的苦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汉白玉上,声音清脆。
    身体僵硬笔直,连膝盖弯都不带弯一下。
    “打死人了……”
    苦木躺在地上,死鱼眼瞪著天,机械地重复:
    “执法堂杀害同门了……打死人了……”
    铁无情的手僵在半空。
    我就碰了一下棺材!
    我没碰你人啊!
    连衣角都没碰到啊!
    “记下来!快记下来!”
    一直躲在最后的苏秀突然冲了出来。
    她手里那把被盘出包浆的算盘打得火星四溅,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误工费!大师兄正在养尸关键期,被你打断,一千!”
    “惊嚇费!你看人都嚇硬了,精神损失两千!”
    “医药费!这一摔肯定內伤,还是脑震盪,一千!”
    “还有棺材折旧费!你那手灵力太强,磨损了包浆,五百!”
    苏秀猛地抬头,把算盘懟到铁无情鼻子底下,那双平日里怯懦的眼里,此刻只有对金钱的狂热与捍卫:
    “长老,刚才那一推,承惠四千五百灵石!”
    “都是同门,给您抹个零,五千吧!”
    铁无情眼前一黑。
    抹零是往上抹的吗?!
    疯子!
    全是疯子!
    碰瓷碰到执法堂头上了!
    “滚!都给我滚!”
    铁无情彻底失態,金丹威压爆发,就要强行清场。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瞬间。
    嗡——
    一道浩瀚金光毫无徵兆地从金顶大殿深处射出,威压如海,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枯萎的花草重新挺立,漫天纸钱化为飞灰。
    那个声音,像是从九天垂落,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识海。
    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威严。
    “闹够了吗?”
    “进殿说话。”
    轮椅上,“昏迷”的余良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成了。
    只要见到掌门,这笔烂帐,就有的谈。
    但他並不知道。
    大殿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虚空注视著他。
    那双眼中倒映的,並非这滑稽的闹剧,而是余良身后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正在疯狂燃烧的漆黑因果线。
    以及,一个即將在他踏入大殿瞬间,悄然合拢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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