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的黎明,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温暖。
    灰濛濛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终年不散的瘴气,洒在后勤营地那片被血水浸透的空地上。寒风如刀,捲起地上的尘土与乾涸的血痂,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今日的营地,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为了抢夺任务、爭那几块碎灵石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散修们,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正前方,原本属於马管事的那把太师椅上,此刻正坐著一名身著玄色法袍的阴鷙男子。
    此人约莫四十岁许,颧骨高耸,双目狭长,眼角总是掛著一丝阴冷的寒意。他並未刻意释放灵压,但周身繚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周通。
    执法堂出了名的煞星,练气九层巔峰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筑基的狠人。因为行事手段酷烈,动輒灭人满门,私下里被修士们唤作“周屠夫”。
    “马胖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我执法堂的人。”
    周通手里把玩著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昨夜他死在这里,死在你们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你们,却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了最前排跪著的那六名身穿青木宗服饰的护卫弟子身上。
    这几人正是昨晚负责马管事安全的隨从,此刻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
    “周……周师叔饶命!那毒发作得太快,我等……我等根本来不及反应啊!”一名护卫弟子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全是血。
    “来不及反应?”
    周通冷笑一声,手中铁核桃猛地一顿,“身为护卫,主死仆在,便是失职。既然反应不过来,那留著这双招子和脑袋,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也没见他有何动作。
    “鏘!”
    一道刺目的寒光毫无徵兆地从他袖中飞出,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声起。
    那六名护卫弟子的告饶声戛然而止。六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將这片空地染得猩红刺目。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那尚未散去的尸臭,让后方跪著的散修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顾安跪在散修队伍的后排,低垂著头,看似嚇得浑身发抖,实则眼角余光冷静地捕捉著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剑。”
    顾安心中暗凛。刚才那一剑,並非普通的御剑术,而是掺杂了某种风属性的变异法门,快到了极致。即便是现在的他,若不开启《金光术》硬抗,恐怕也很难毫髮无损地躲过去。
    这周通,比马管事那个靠关係上位的废物,危险十倍不止。
    “处理乾净。”
    周通隨手一挥,几名黑衣执法弟子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將尸体拖走,像是在清理几袋垃圾。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周通缓缓起身,那双阴鷙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著后方的散修群,“马胖子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身上的东西,以及那本帐册,不见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那股练气九层的恐怖威压便加重一分。
    跪在前排的几个练气低阶散修,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竟是被这股威压震出了內伤。
    “我只问一遍。”
    周通走到一名散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昨夜,谁最先靠近的尸体?”
    那散修嚇得牙齿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人群中的顾安。
    “是……是那个叫卢管的……他说他是医师……衝上去救人的……”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顾安身上。
    周通的视线隨之移来,那股阴冷的威压瞬间锁定了顾安。
    这一刻,顾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体內的灵力本能地想要运转反抗,但他死死压制住了这种本能。
    【敛息佩:全力运转】
    【龟息诀:心跳压制】
    【枯荣遮灵印:生机枯萎】
    在三种手段的共同作用下,顾安此刻在周通的神识感知中,就像是一截乾枯朽烂的木头。气息虚浮紊乱,灵力驳杂不纯,典型的练气三层废物散修,而且还是那种根基受损、潜力耗尽的货色。
    “你?”
    周通走到顾安面前,目光在他那张蜡黄且满是恐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也敢衝上去救人?”
    “大……大人冤枉啊!”
    顾安並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只是磕头,而是极其夸张地向后缩了缩身子,鼻涕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简直入木三分。
    “小的……小的就是想表现一下……想能不能討个赏钱……谁知道……谁知道那毒那么厉害啊!”
    顾安一边哭嚎,一边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
    周通眼神一凝,周身灵力微动,若是这人敢掏出什么法器,他瞬间就会將其轰成碎渣。
    然而,顾安掏出来的,却是一个沾著黑血的脏兮兮布袋。
    “这……这是马管事死的时候……不小心抓在手里的……”
    顾安双手捧著布袋,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小的……小的昨晚鬼迷心窍……想私吞了……可……可小的看见那几位大人死了……小的怕啊!这钱烫手啊!小的不要了!都给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说著,他把布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二十来块下品灵石滚落出来,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寒酸。
    这正是顾安昨晚从马管事储物袋里“分”出来的一小部分零头。他很清楚,在这些大人物眼里,若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拿,反而显得假;只有表现出这种小人物特有的贪婪与怯懦,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怀疑。
    周围的散修们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原来是为了这点灵石才衝上去的,真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周通看著地上那点可怜的灵石,眼中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轻蔑与厌恶。
    “就为了这点东西?”
    周通冷笑一声,一脚將那些灵石踢开,“果然是散修,骨头里都透著一股穷酸味。”
    他虽然看不起顾安,但这种贪財怕死、见利忘义的行为逻辑,在他看来反而最符合这种底层螻蚁的本性。
    若是这人表现得大义凛然,或者镇定自若,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滚起来说话。”
    周通不耐烦地喝道。
    顾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却还是不敢抬头,缩著肩膀站在一旁,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窝囊样。
    “我问你。”
    周通逼近一步,声音压低,透著一股森寒,“马胖子死的时候,除了这袋灵石,你有没有看到別的?比如……一本蓝皮的册子?”
    这才是重点。
    马管事的死活周通並不在意,甚至那几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他也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那本记录了不可告人交易的帐册。若是那东西落入旁人手中,或者被捅到宗门高层,哪怕是他,也得脱层皮。
    顾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生死的关键时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隨后又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册子?没……没看见啊大人!”
    顾安拼命摇头,语速极快且混乱,“当时马管事整个人都在融化……血水到处流……小的只顾著去扶他……结果这布袋子就掉出来了……小的当时嚇傻了……真的没看见什么册子啊!若是小的敢骗大人……就让小的天打雷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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