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和寧静换上防化服,言清渐不放心又检查了遍寧静的穿戴,才跟著李团长走向事故车间。
    防化服厚重闷热,呼吸面罩里全是自己呼出的白气。寧静的步子有些慢,防化服对她来说过於宽大,走路时裤腿会绊到脚。言清渐伸手扶了她一把,隔著两层橡胶手套,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下意识的靠向她,儘可能的给她支撑。
    事故车间在基地西北角,孤零零的一栋平房。周围拉著警戒线,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穿防化服的战士。车间的门敞开著,里面亮著刺眼的探照灯,照出满地的白色粉末——那是覆盖放射性污染的中和剂。
    李团长在门口停下:“言主任,里面辐射剂量还比较高。你们只能在外围看,不能进核心区。”
    言清渐站在门口往里看。车间不大,约两百平米,摆放著七八台工具机。最里面那台车床周围一片狼藉,地面焦黑,金属屑散落一地。几个穿防化服的人正蹲在地上,用小刷子一点一点收集污染物。
    寧静指向工具机问李团长:“那个车床,就是事故点?”
    李团长回答她:“对。工人加工铀部件时產生的切屑掉进收集桶,桶里有切削液,和铀反应產生热量,引起自燃。火势起来后,整个车间的通风系统把污染物带到了各处。”
    言清渐看著那些收集污染物的人:“他们这样收集,需要多久时间?”
    “至少一周。”李团长解释道,“每一粒金属屑都要捡起来,每一寸地面都要擦拭检测。做完后还要用中和剂喷涂三遍。”
    寧静脑迴路拐到被核辐射工人身上:“那两个工人的情况有新消息吗?”
    李团长摇头:“兰州军区医院还在检测。初步判断,两人体表污染严重,但吸入量还需要等血液分析结果。”
    言清渐觉得他们在现场也帮不上忙,对寧静做了返回的手势,转身往回走。寧静跟上去,等做了一番必要防护后,两人回到那栋三层楼前。
    钱三强正在楼门口等他们,身边站著刚才那四个年轻人。
    “言主任,谢建源他们想跟你谈谈实验方案。”钱三强指了指谢建源对言清渐说。
    谢建源上前一步,手里拿著一张手绘的草图:“言主任,我们初步设想了实验装置。需要一个密封手套箱,充入氬气,在里面处理铀切屑。然后测试不同湿度、不同堆积方式下的反应情况。”
    言清渐接过草图,仔细看了一遍。图画得很粗糙,但原理清晰:一个箱子,两根管子,几个阀门,旁边標註著气流方向。
    “手套箱现在有吗?”
    钱三强记忆力很好:“二机部在兰州有个备件库,里面有两只手套箱。运过来需要两天。”
    寧静问谢建源:“手套箱两天才能过来,这两天你们有什么打算?”
    谢建源显然有过预案:“我们可以先设计实验方案,把要测试的参数定下来。等手套箱一到,马上开始实验。”
    言清渐把草图还给谢建源:“方案做细一点。要测试的参数,分成三组:第一组,切屑在空气中的自燃条件;第二组,切屑在惰性气体中的稳定性;第三组,切屑与不同液体接触后的反应。每组至少五个样本,数据要能重复验证。”
    谢建源眼睛亮了:“明白!”
    钱三强在旁边补充:“言主任,实验用的铀材料,就用事故中回收的那些。虽然污染了,但做实验足够。”
    言清渐见事情都有了解决方向,心情大好,“好。钱部长,这件事你亲自盯著。三天后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钱三强办事井井有条:“我安排他们住在基地招待所,实验室就用物理楼那间閒置的。需要什么设备,从其他实验室调剂。”
    寧静突然问出心里最疑惑的问题,“工人操作不规范,是因为没有规程,还是因为不懂?”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钱三强想了想,组织好语言解释,“两方面都有。核材料加工这块,全国都是新手。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资料。剩下的都是零散的笔记和口头传授。工人知道要小心,但不知道小心什么,更不知道不小心的后果。”
    言清渐看向谢建源:“你们搞的规程,要写得让工人看得懂。別用术语,別说理论,就写什么情况能干,什么情况不能干,干了会怎么样。”
    谢建源用力点头保证:“明白。会用最直白的文字写。”
    正说著,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跑过来,递给李团长一份文件。李团长看完,脸色变了。
    “言主任,钱部长,兰州军区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言清渐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寧静凑过来看。
    报告上说:两名工人体表污染已初步清除,体內铀含量检测中一人超標二十倍,一人超標十五倍。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三个月。
    寧静指著超標十五倍问:“这个会有什么后果?”
    李团长被寧静的问题干沉默了,最后还是告诉寧静后果,“铀是放射性重金属,会在骨骼和肾臟积累。轻则肾功能损伤,重则……白血病。”
    气氛凝固了。
    言清渐把报告还给李团长,转身看向谢建源沉痛说“你们看到了。这就是没有规程的代价。工人不知道,但他们替我们承担了后果。”
    谢建源低下头,咬著嘴唇不说话。这个好像跟他们才来的年轻人没多大关係,好伐!
    言清渐似乎知道谢建源的想法,但没解释,而是加重语气强调,“你们的实验,不是做给领导看的,是做给所有核材料加工工人看的。让他们知道危险在哪,怎么避开危险。这个事,比造出原子弹还急——因为人命关天。”
    谢建源听懂了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坚定:“言主任,我们明白。一定把规程做出来,让工人看得懂,用得上。”
    言清渐见目的达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先把实验方案定下来。”
    四个年轻人走了。言清渐和寧静站在楼门口,看著远处的事故车间。探照灯还亮著,战士们还在里面忙碌。
    寧静心里压抑轻声说:“那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辐射的阴影里。”
    言清渐知道辐射的严重性没说话。只轻轻嘆气。他想起在机械工业部时,见过的那些工伤事故。断手断脚的,终身残疾的,甚至当场死亡的。每次事故背后,都是规程不严、操作不慎、管理不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核材料,看不见摸不著的危险,比任何机械伤害都可怕。
    钱三强走过来:“言主任,先去吃饭吧。食堂给你们留了饭。”
    言清渐哪有心情吃饭摇头:“不饿。钱部长,把基地所有核材料加工岗位的名单给我。我要知道,有多少人干这行,都干了多久,接受过什么培训。”
    钱三强转身去安排了。寧静看著言清渐,知道自家小师弟共情那两个工人师傅了。但不理解要名单干嘛?
    言清渐太了解寧静了,看著她呆萌不解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想,查这个有什么用?”
    寧静傻傻点头。
    “有用。”言清渐说,“这次事故,不是个別人的错误,是整个体系的问题。没有培训,没有规程,没有监督。那两个工人只是第一批受害者。如果不改,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查清楚有多少人在干这个活,就知道有多少人可能受害。”
    寧静恍然,觉得挺有意义的,“我陪你一起查。”
    十分钟后,钱三强拿来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著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岗位、工龄、培训情况。
    言清渐一页页翻过去。二十三个人,工龄最长的两年,最短的三个月。培训情况那一栏,全都写著“口头传授,无正式培训”。
    他把名单递给寧静。寧静看完,眉头紧锁。
    钱三强读懂了两人:“言主任,这件事二机部也有责任。苏联专家走后,我们光顾著赶进度,忽略了基础培训。”
    言清渐摆摆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这二十三个人,全部暂停核材料加工作业,进行安全培训。培训合格才能上岗。第二,事故车间暂时封闭,等谢建源他们的实验完成后,再研究如何改造。第三,从现在开始,所有核材料加工岗位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互相提醒。”
    钱三强记录著,突然抬头:“两人一组?我们人手不够。”
    言清渐耐心支招“人手不够就调整工序。寧可慢一点,不能再出事。那两个工人躺在医院里,就是教训。”
    钱三强理解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寧静见事情都安排好,就差小师弟任务还没开始了,“清渐,你那《核材料加工安全临时规程》呢?什么时候开始起草?”
    言清渐看向钱三强:“钱部长,二机部有没有现成的安全规范?苏联人留下的,或者我们自己草擬的?”
    钱三强想了想:“有一套苏联专家撤走前留下的俄文版《核材料加工安全手册》,翻译了一半,还在档案室放著。”
    “拿来给我看看。”言清渐说,“把翻译完的部分复印一份,没翻译的找人连夜翻。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中文版。”
    钱三强被为难到了,“翻译需要时间,哪怕加急也至少两天。”
    言清渐这才意识到现在是63年,可没未来科技发达那样方便,“那就边翻译边用。谢建源他们的实验方案里,已经涉及安全储存的內容。把那些先写进规程,其他部分逐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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