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里传来响动。
    白芸欣披著件睡袍走了出来,头髮有些凌乱,锁骨处有一处可疑的红痕,被她用手不著痕跡地遮住了。
    看到走廊里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她脸颊又烫了几分。
    目光越过白悦的头顶,白芸欣没好气地剜了温言一眼,似乎在怪他的不小心。
    白悦意味深长的看著两人。
    十七岁的小姑娘,什么偶像剧没看过,什么网络段子没刷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骗鬼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小姨夫昨晚睡得舒服吗?”
    白芸欣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拿出长辈的威严强行转移话题:
    “大清早的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几点了还不去洗漱吃饭?不用去上学了?”
    白悦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一大半,嘟囔著转过身:“洗就洗嘛,干嘛急眼。”
    看著小丫头溜进洗手间,白芸欣长舒一口气,转头压低声音冲温言咬牙切齿:“你干的好事!”
    温言凑过去,笑得没心没肺:“这怎么能怪我,谁让她起这么早。”
    “还贫嘴!”白芸欣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赶紧去换衣服,別在这杵著碍眼。”
    温言顺坡下驴:“行,我去做饭,待会我送她去学校,你再去补个觉吧。”
    十五分钟后。
    白悦叼著一片麵包,背著书包跟在温言屁股后面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有些拥堵。
    红绿灯前,车厢里的气氛微妙。
    白悦坐在副驾驶,咬著吸管喝牛奶,眼睛却时不时往驾驶座上瞟。
    “看什么?”温言打转方向盘。
    “小姨夫。”白悦咽下牛奶,“你以后会娶我小姨吧?”
    温言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別瞎打听,心思多用在学习上。”
    “切,少拿学习压我。”白悦翻了个白眼。
    “你们昨晚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该做的都做了吧?既然做了就必须得娶她,不然我报警抓你耍流氓。”
    温言老脸一红,乾咳几声,这丫头果然什么都知道。
    “放心放心,会娶的。”
    白悦这才满意地靠回椅背,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皱起。
    “不过说真的,温言哥哥,你长得这么帅,钢琴又弹得那么好,在外面肯定有很多女人倒贴吧?”
    她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你以后可不能辜负我小姨,她虽然看著有钱又漂亮,其实一个人挺可怜的。”
    温言心底发虚:“瞎说什么,你小姨夫我是那种人吗?我每天除了调琴就是教课,哪有时间搭理別人。”
    白悦哼哼两声,幽幽拋出一句:“是吗?那上次的陶姐姐怎么算?”
    “咳咳咳——”温言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
    “上次她来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白悦掰著手指头分析。
    “她给你夹菜那个眼神,还有你们俩说话的距离,绝对超过了正常朋友的安全界限,你敢说她不喜欢你?”
    温言心里暗叫一声“我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丫头观察的这么仔细!
    当时那顿饭,他光顾著在白芸欣和陶可琪的明枪暗箭里艰难求生,压根没对这个在一旁埋头乾饭的高中生设防。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大错特错。
    十七岁的小姑娘,天天泡在网际网路上,心智已经基本成熟。
    大人们这点拉扯和修罗场,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这要是让白悦知道,她口中的陶姐姐不仅喜欢他,而且还跟他、跟她小姨达成了某种离谱的共识,这丫头的三观不得碎一地。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温言板起脸。
    “那是你小姨的闺蜜,人家平时就那种性格,別瞎猜,有这閒工夫,不如想想今天的小测验怎么及格。”
    “转移话题,心虚!”白悦吐了吐舌头,倒也没再深究。
    送到星海中学门口。
    白悦推开车门,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记住你答应我的,不准欺负我小姨!”
    看著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进校门,温言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年头,当个海王不仅得防著后院起火,还得防著小辈查岗,简直比考研还费脑细胞。
    整理了一下情绪,温言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江寧雨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
    “你出门了吗?”
    “我饿了。”
    “这家酒店的早餐太难吃了,我一口都没动。”
    “你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嘍,不走电梯也不走楼梯。”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配了一个倒地吐血的表情包。
    温言捏了捏眉心,这位更是个姑奶奶。
    回復了一句“马上到”,他一脚油门,朝著江寧雨的酒店开去。
    酒店房间。
    温言刷卡进门的时候,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江寧雨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听到开门声,那颗脑袋动了动,银灰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
    “捨得来了?”女孩的声音闷闷的,还有几分明显的怨气。
    温言走过去,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刺得江寧雨眯起了眼睛。
    “怎么不吃早饭?”温言看著床头柜上原封不动的餐盘。
    “难吃。”江寧雨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温言在床边坐下,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起来洗漱,带你去吃好吃的。”
    蚕蛹蠕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江寧雨盯著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这丫头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重度抑鬱患者的睡眠质量向来堪忧,哪怕用技能安抚过,但长年累月的心理创伤,不是一两首曲子就能彻底根治的。
    “去哪吃?”她问。
    “你想吃什么?”
    江寧雨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炸串!”
    温言失笑。
    堂堂江家千金,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对路边摊的炸串念念不忘。
    “大清早吃炸串,你不怕胃疼?”温言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
    “先去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下午再带你去玩。”
    江寧雨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像只黏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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