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姜冰凝的瞳孔里跳跃,映出的则是林雅真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姜冰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与禪房中浓郁的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雅真先动了。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些。”
    姜冰凝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
    “让你久等了。”
    “不久。”
    林雅真笑了。
    “为了看到今天这一幕,等多久都值得。”
    姜冰凝心中警铃大作。
    她的话不对劲。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而不是一个阶下之囚。
    姜冰凝冷冷地开口。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为什么要意外?”
    林雅真反问,笑容里带著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从你回到上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
    姜冰凝的眼神一凛。
    “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是。”
    林雅真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等了很久。”
    她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
    身上的素衣,隨著她的动作,在烛光下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影子。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
    有嘲弄,有疯狂,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姜冰凝,你以为你贏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姜冰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紧绷。
    “意思就是……”
    林雅真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费尽心机布下的这张网,抓住的不过是我这条微不足道的饵。”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她一步步,缓缓走向姜冰凝。
    无视门口那些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狼卫和暗卫。
    她的眼中只有姜冰凝一个人。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会知道,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之上。”
    “你会知道,你有多么愚蠢,多么可悲。”
    “够了!”
    姜冰凝上前一步,厉声喝断她。
    “收起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
    她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林雅真。
    “我只问你一件事。”
    “十六年前,柳家满门被灭,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才是她今晚来的最终目的。
    这是她二世为人,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听到“十六年前”这四个字,林雅真看著姜冰凝,眼神变得更复杂。
    那嘲讽的意味更浓了,浓得化不开。
    “你竟然一点也没查出来吗?”
    她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不是很能干吗?你不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吗?”
    “你去查,等你查到了真相,你就会知道……”
    她顿了顿,凑到姜冰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你有多可笑。”
    姜冰凝浑身一震。
    她猛地推开林雅真,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这个女人!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
    姜冰凝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雅真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衣襟,重新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甚至还对著姜冰凝,行了一个標准的宫礼。
    她看也不看姜冰凝,径直朝门外走去。
    张猛和狼卫立刻上前,明晃晃的刀锋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回头又看了姜冰凝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走向毁灭的飞蛾。
    “把她带下去。”
    姜冰凝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张猛领命,粗暴地將林雅真押了出去。
    林雅真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姜冰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雅真。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太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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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
    上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霉味。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林雅真被铁链锁在十字形的刑架上,一身素衣早已被污水弄得污秽不堪。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一束光刺破黑暗。
    姜冰凝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劲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在她身后,吴清晏抱著一个沉重的楠木盒子。
    林雅真缓缓抬起头。
    她的头髮散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看到姜冰凝,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怎么?”
    “想清楚要用哪种刑具了吗?”
    她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姜冰凝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走到林雅真面前,让人搬来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
    “我从不对將死之人,浪费力气。”
    姜冰凝淡淡地开口。
    林雅真脸上的笑容一僵。
    姜冰凝给了吴清晏一个眼神。
    吴清晏会意,將手中的楠木盒子,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一张小木桌上。
    盒盖打开。
    里面没有刑具,也没有毒药。
    而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姜冰凝拿起册子,姿態优雅地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推到林雅真面前。
    林雅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死死地盯著姜冰凝,像是见了鬼。
    姜冰凝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不紧不慢地翻著。
    姜冰凝的指尖,在书页上缓缓划过。
    一桩桩,一件件。
    从林雅真入宫以来,在暗中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这本册子上。
    林雅真从最初的震惊,到骇然,再到最后的麻木。
    姜冰凝合上册子。
    “这些,够吗?”
    林雅真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明显急促,胸口如波浪般起伏。
    “不够的话,还有。”
    姜冰凝从册子中,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北荻边境的详细地图。
    林雅真在看到地图的第一时间,脸上仅剩的血色就褪了个乾净。
    姜冰凝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图钉。
    “啪!”
    一声轻响。
    图钉被她狠狠地按在了地图上。
    正钉在“东临城”三个字的正中央。
    那个红点,像一滴刺目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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