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软软,就这么躲在冰冷的墙角,用这些残酷而现实的理由,
    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著自己那颗小小的心,
    试图说服自己,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最终,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都化作了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悲哀的嘆息。
    软软,哪怕心里有千万般的不舍,
    哪怕灵魂都在哭喊著不要离开。
    她也最终,缓缓地,將自己的视线,
    从车內那幅“幸福一家人”的画面上,
    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收了回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即將远去的吉普车,像是要把它的样子刻在灵魂里。
    然后,她转过身。
    一个人,孤零零地,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拖著沉重的脚步,重新躲进了那个充满恶臭无人踏足的垃圾堆深处。
    躲回了那个唯一能给她提供庇护,
    也象徵著她如今归宿的地方。
    软软,已经將自己的心愿,
    全部完成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
    该见的人,见过了。
    该死的心,也已经......死了。
    是时候,走了。
    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
    然而,就在软软强忍著心碎,將目光从那辆承载著她全世界的吉普车上收回,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重新蜷缩躲进那个阴暗无人的垃圾角落时,
    她並不知道,车內,她刚刚看到的、让她甘愿放手的那一抹家庭温馨与幸福,
    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那份其乐融融,脆弱得如同一个肥皂泡,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就“啪”地一声,碎了。
    面对著爸爸顾城的百般呵护和妈妈苏晚晴的小心討好,
    占据著软软身体的凤婆婆却丝毫不领情。
    她现在非常不开心,
    一张属於软软的、本该是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
    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因也很简单:
    她觉得,自己这个“蠢货妈妈”,耽误了她回京都的宝贵时间。
    在她看来,自己金尊玉贵,要去京都享福是整个家里最大的事情,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像奴才一样,围著自己团团转,
    隨时待命。
    可苏晚晴呢?
    明明只是下楼扔个破烂垃圾,磨磨蹭蹭,
    最终还得让自己不情不愿地催著、喊著,才慢吞吞地过来。
    这就是不在乎!
    不重视!
    凤婆婆的逻辑简单而又粗暴:
    你对我这个“未来的大人物”不够重视,不够关心,那就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因此,哪怕苏晚晴一坐上车,第一时间就堆起笑脸,身子微微前倾,
    用最温柔的语气主动跟自己的“女儿”道歉:
    “软软乖,对不起呀,是妈妈不好,妈妈刚刚看到点东西,稍微耽误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但是,凤婆婆却连一个假笑都懒得给。
    她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的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
    她再次展露出了她那隱藏在孩童皮囊下的,真正的飞扬跋扈的本性。
    “耽误了一下?”
    她尖著嗓子模仿苏晚晴的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从顾城怀里挣脱出来,
    几乎是站了起来,用那只属於软软的小手指,
    直直地戳向苏晚晴的鼻子,大声训斥道:
    “我都说了咱们要去京都!要去京都!你耳朵是没长还是没听见?!”
    “扔一个破垃圾要用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去京都,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
    “好啊!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別去了!你现在就给我下车!”
    这番话,就像一串小鞭炮,又急又响,噼里啪啦地在狭小的车厢內炸开。
    凤婆婆的语调十分尖锐,带著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刻薄与恶毒。
    哪怕软软原本那天籟般甜美温柔的嗓音,在承载著这番恶毒的言语时,
    也变得异常刺耳,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苏晚晴和顾城当场就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女儿”,
    脸上血色褪尽,满是难堪和震惊。
    这还是他们的女儿吗?
    这种態度......
    这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姿態,
    训斥自己最爱的妈妈,就好像在训斥一条不听话的狗!
    曾几何时,他们的软软,那个贴心的小棉袄,连对妈妈大声说一句话都会心疼半天,
    怎么会......
    怎么会用手指著妈妈的鼻子,说出“你给我下车”这样的话?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侮辱,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
    再次狠狠地刺痛了苏晚晴和顾城的心。
    他们心中三分是愤怒,七分是不解。
    愤怒於这个“女儿”的蛮横无理,不解於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特別是妈妈苏晚晴,她被“女儿”的手指几乎戳到鼻子上,
    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恍惚间,脑海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垃圾堆旁看到的那个老妇人。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眼前这个所谓的“女儿”,
    在情感上,似乎还不如那个垃圾堆里脏兮兮的萍水相逢的老妇人......来得亲近。
    那个老人,会因为自己的一句提醒而感动落泪,
    会因为自己扔掉的旧衣服而视若珍宝。
    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因为自己晚回来几分钟,
    就对自己恶语相向,让自己滚下车。
    何其讽刺!
    可是,再多的心痛和难堪,
    又能如何?
    看著“女儿”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小脸,
    苏晚晴最终也只能默默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继续放低姿態,柔声哄著: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软软別生气,是妈妈不好,我们这就走,再也不耽误了,好不好?”
    一边说著,她一边再次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心,
    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了驾驶座上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
    她的公公,顾东海。
    从上车到现在,顾东海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透过后视镜,面无表情地看著后座发生的这一切。
    苏晚晴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还是在担心,担心公公会因为“女儿”现在这越来越乖张跋扈的性情,
    而彻底厌弃了这个孙女。
    毕竟,顾家是军人世家,家风严谨。
    顾东海自己就是个说一不二、纪律严明的人,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骄纵蛮横目无尊长的做派。
    如果连家里唯一的长辈都开始討厌软软......
    那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份深沉的担忧,让苏晚晴忽略了內心那份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
    只一心想著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如何挽回“女儿”在公公心中的形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担忧的目光扫过去时,
    顾东海那双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锐利如鹰的眼睛里,
    並没有她想像中的愤怒和厌恶,反而是一种......
    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审视与怀疑。
    不过,身为父亲的顾城,却没有妻子苏晚晴那么多的思量和顾虑。
    此刻,他双目圆瞪,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自从女儿被自己救回家,他心里一直压著一块巨石。
    女儿的性情大变,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总是告诉自己,孩子是吃了大苦头,受了惊嚇,才会变得敏感易怒,
    做父母的,要多体谅,多包容。
    他自知亏欠了女儿太多太多,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她。
    但是,亏欠,不等於没有底线!
    纵容,不等於顛倒黑白!
    就算是再亏欠,也不能把一个孩子纵容成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目无尊长、口出恶言的无礼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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