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两方对质
    鑑於种諤手下都头吴信押著许大岩带人去找那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也不知几时能回来,又见赵暘、包拯也没返回棚舍的打算,王中正转头瞅了眼仍未彻底熄火的监衙,走往向宝处低声细语几句。
    向宝点头会意,不消片刻,他手下的天武军將士们便用毯子就地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棚子,供赵暘、包拯等一眾人挡风御寒——毕竟就以目前这状况,赵暘不好说,但包拯肯定没有心情回园內的棚屋歇息。
    等到挡风的棚子搭成,不远处那座监押的火势也已得到控制,期间王中正等人还找来了几把椅子,用袖子抹了又抹,供赵暘与包拯歇坐。
    赵暘也不嫌那几把椅子有烟火气,拉著没移娜依往那一坐,左看看右看看,笑谓王中正道:“若有盘瓜果,再来壶茶就好了。”
    王中正几人哭笑不得间,从不远处走来的包拯狠狠瞪了赵暘一眼道,隨即一屁股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神色阴沉。
    遭了白眼的赵暘也不以为意,顺著这老头的目光瞥了眼那贾元,见其一副若无其事一或假装地若无其事的模样,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包拯,那表情仿佛在说:这还不拿人?
    等什么呢?
    包拯显然也注意到了赵暘的目光,阴沉的目光再次往贾元身上扫了又扫,但始终未曾开口拿人,看得赵暘面朝包意直摇头,令包意苦笑不已。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就当赵暘裹著一条毛毯坐在椅子上打盹时,耳畔传来了王中正的低语:“郎君,似是吴都头拿人回来了。”
    赵暘微微睁开双目一瞧,果然隱约看到都头吴信领著一队天武军士卒回到了这边,身旁除了被五花大绑的许大岩外,另外还跟著几个生面孔,看衣著打扮似是园內的厢兵。
    “小赵郎君、包都监。”
    来到眾人前的吴信抱拳復命道:“幸不辱命,卑职已寻到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
    说罢,他向旁让开些许,对身后那三人正色道:“过来拜见上官。————右侧的乃是群牧司都监包拯包明公,左侧的便是小赵郎君。”
    那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多半是在来时的途中便已从吴信口中得知了赵暘与包拯的一些情况,闻言当即磕头便拜,口中拜谢道:“多谢小赵郎君与包都监搭救之恩!若无两位明公救命之恩,小人三人这番註定是要死不瞑目。”
    鑑於从之前许大岩的口供中,这三人明確拒绝了郭介的造反之举,因此哪怕这三人多半也有牵扯到园內的贪墨,包拯对三人的態度倒也不算凌厉,右手虚抬请起,板正却又不失安抚道:“此间马园贪墨之事,本官知你三人亦有牵扯,然观你三人拒从郭介作乱,或可见尚有几分正气,若果真有心悔过,供出犯罪之事,本官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闻言面色一滯,在彼此对视一眼后,再次拜倒道:“我三人认罪,恳请明公从轻发落。”
    “唔。”包拯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右手虚抬请道:“起身回话吧。”
    “多谢明公。”
    此时只见包拯瞥了眼在旁五花大绑的许大岩,沉声问三人道:“先前这许大岩供述,今夜郭介作乱,欲裹挟一眾厢兵袭杀御史,你三人不愿从之,故遭郭介所制,可確是如此?”
    一听这事,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面泛恨意,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许大岩,恨不得將后者生吞活剥,嚇得许大岩连忙躲到吴信身后,口中哀求道:“兄弟几个,这事可赖不得我身上,是郭指挥————是那郭介下的令————”
    毛盖不等其说完,破口骂道:“虽是那廝下的令,但你呢?前年你家中遭灾,老母过世,找咱哥几个筹钱安顿,哥几个二话不说便凑钱给你。当时千恩万谢,说什么有朝一日必定报答,结果昨日我频频以眼色示意,你却一个屁不敢放,坐看郭介那廝叫人把咱几哥绑了,丟到田间等死。————老子瞎了眼————”
    “————”都头吴信转头看了眼许大岩,不动声色地將身子移开了些许。
    这举动令许大岩更为羞惭,面色难堪道:“当时郭介人多势眾————”
    毛盖与黄大自与朱兴不屑听他解释,大骂不已,骂声粗俗难听,不堪入耳。
    包拯实在忍不住了,喝止道:“好了!你几人的恩怨,之后再论不迟,老夫且问你三人,你三人可愿指证郭介裹挟厢兵作乱?”
    “小人愿意!”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齐声道,看神色恨不得將郭介生吞活剥。
    包拯见此点点头,正色道:“既如此,你三人暂且由天武军看押,待他日审讯郭介再出面作证。”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暘。
    赵暘会意,朝种諤努了努嘴道:“种五哥,由你安顿三人。”
    “是。”种諤抱抱拳,转头示意都头吴信领著三人並那许大岩分別关押去了。
    看著那一眾人离去的背影,赵暘转头对包拯道:“当场擒获,又有这四人作证,郭介裹挟厢兵作乱的罪行已確凿无误。”
    “唔。”包拯微微点头,但旋即便又皱眉道:“该罪確凿,然贪墨之事————”他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贾元,继续道:“未必肯认。”
    赵暘看了眼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贾元,笑谓包拯道:“来一套大记忆恢復术”如何?”
    “什么?”包拯显然不能理解这个梗。
    这让赵暘觉得有些没趣,耸耸肩道:“我是说用刑。”
    “用刑?”包老头顿时眉头紧皱,犹豫道:“是否————不太合適?”
    赵暘一听乐了,笑谓在旁的包意道:“疑罪用刑,恐屈打成招,此可谓仁心;罪行確凿而仍不敢用,足可谓迂腐。子璟兄,你说是不是?”
    包闻言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偷偷看了眼父亲包拯的面色,却见父亲正一脸没好气地瞪著那位小赵郎君。
    迂腐?你说老夫迂腐?
    老夫那不是担心被朝廷中某些居心叵测之辈拿住口实么!
    你以为老夫跟你似的无所顾虑?
    等会————
    心中暗骂一阵,包拯忽然灵机一动,面露诡笑道:“小赵郎君教训的是,既已罪行確凿,理该用刑。那就按小赵郎君的意思办吧。若日后朝中有人问责,就有劳小赵郎君与那人分说。”
    “————”赵暘闻言一愣,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看著包拯。
    这让包拯愈发得意。
    然而包拯万万想不到的是,赵暘根本不在意被这老头抓住机会扯了虎皮,他在意的是————包老头居然也叫他小赵郎君?
    活见鬼了!
    挑了挑眉,赵暘將那份古怪的感觉压下,瞥了眼在旁好似强作镇定的贾元,意有所指地说道:“包公这是说得哪里话。罪行確凿之人,却仍不肯认罪,这等冥顽不灵之辈,即使身受重刑也是咎由自取。————贾监牧,你说是不是?”
    贾元一愣,虽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仍然迅速拱手回应:“是,小赵郎君说的是。”
    从旁,包拯冷眼旁观赵暘故意调侃贾元,旋即板著脸道:“贾监牧,今夜监衙失火,无论天灾人祸,你都有牵连,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老夫希望你也暂时由天武军监押,以便隨时提审,对此你可有异议?”
    “不敢。”贾元拱手拜道:“一切听包公决断。”
    包拯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赵暘,会意的赵暘便將此事交给了种諤,叫种諤再派一名都头专门监押贾元。
    稍后待贾元被带下去后,赵暘笑著谓包拯道:“老头你一大把年纪,自然无需我这个晚辈提醒什么,接下来的事我便不过问了。”
    “唔。”包拯微微点头,赵暘甩手掌柜的態度正合他心意。
    “向宝,你留下协助包公。”
    “是!”
    丟下一句话,赵暘便带著没移娜依並王中正等人回马园內的棚屋补觉去了。
    之后大概又过了约一个时辰,天边逐渐出现亮光,继而渐渐放亮。
    而此时,包拯正领著包意、程嗣先、马成等人,在向宝並数百天武军士卒的保护下,佇立在监衙外不远处,神色唏嘘复杂地看著眼前那片废墟。
    良久,老头嘆息道:“老夫著实不曾想到,那贾元竟然这般妄为。————可气赵景行那小子明明事先料到,却不加以防范。”
    在旁护卫的向宝闻言翻翻白眼,环抱双臂换了一个朝向。
    瞧在眼里的包苦笑一声,替赵暘开脱道:“小赵郎君自是聪慧,想必是有所预料,然我以为即使是小赵郎君,多半也未曾想到那郭介、贾元二人竟如此胆大妄为,一个挟兵作乱,一个趁乱焚毁帐册————”
    “未曾想到?”包拯轻轻哼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对他摆出冷脸向宝,权当没看到,继续道:“他当是在柳园看戏吶,想看看那贾元、郭介是否真有这个胆子。————为这无聊之事,一座监衙被毁,一二百厢兵横死————”
    “咳。”幕僚马成咳嗽一声打断道:“郎君言过了。此贾郭二人之祸,与小赵郎君何干?即使小赵郎君能料事於先,也只能作相应防范,总不能事情尚未发生便叫人將那贾、
    郭二人拿下罢?”
    “话虽如此————”
    “为免夜长梦多,不如再次提审郭介,只要郭介肯认罪,供出贾元,那贾元也难逃问罪。”
    “也是。”包拯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向宝,而向宝也正环抱双臂看著他。
    见此,马成苦笑一声,上前对向宝道:“有劳向指挥。”
    “不敢。”向宝抱了抱拳道。
    他对包拯这老头心有成见,但对马成、包意几人倒没看法,更何况赵暘离开前还命令他协助包拯,当即二话不说便叫人去种諤处提郭介。
    不消片刻,郭介、许大岩、毛盖、黄大目、朱兴几人皆被转押至马园外那片天武军的临时驻地,考虑到这座临时驻地里里外外有七百天武军驻扎,这几人是插翅难飞。
    稍后待向宝命人將郭介押至,包拯沉声喝道:“郭介,今你手下许大岩、毛盖、黄大目、朱兴四名都头皆已认罪,愿指证你昨晚叛乱之举,你还有何话好说?”
    时许大岩、毛盖、黄大目、朱兴四人皆用绳索绑著,在各两名天武军士卒的看押下站在一旁等著指证,其中后三人看到郭介时那是破口大骂,直至包拯勒令收声,这才改用仇视的目光死死盯著郭介。
    在这三人的仇视下,郭介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不以为意地哼笑了声,带著几分不屑以及几分自嘲,隨即微微低头,不作回应。
    显然他也明白,被当场擒获的他,如今又遭毛盖、黄大目、朱兴三人指认,那是再无丝毫倖免可能,因此他也懒得再做无谓的狡辩,等著包拯发落及日后朝廷的处置就是。
    见此,押送郭介至此的都头吴信一脚踹在前者背部,斥道:“若你不想受皮肉之苦,我劝你老老实实认罪。”
    跪在地上的郭介被吴信一脚踹地险些啃了一嘴泥,回头怒视吴信,张嘴就骂。
    “嘿。”吴信冷笑一声,召来两名天武军士卒对著郭介一顿收拾,铁製的枪身狠狠抽在郭介身上,几番下来便抽得郭介痛呼不已,连声高呼:“认罪!我认罪。
    见此,包拯挥了挥手,吴信这才示意手下退开。
    此时郭介才得以喘息,挺起身躯冲包拯愤恨道:“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郭某受著就是,莫要再做羞辱。”
    包拯轻哼一声,问他道:“你种种罪行,待会再论,老夫且问你,昨晚你裹挟厢兵欲对赵都监及老夫不利,此事贾元可事先得知?亦或此事本就是你二人合谋?”
    郭介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见此,幕僚马成在旁轻笑著插嘴道:“在下不知郭指挥是否还记得,刚才小赵郎君与包郎君提审郭指挥时,贾监牧可是百般推卸,一口咬死与此案无关,若果真是事先合谋,这般落井下石委实令人心寒。”
    “————”郭介低著头默然不语,脸上犹豫之色更浓。
    马成趁热打铁又道:“据在下所知,郭氏亦是河北一支望族,郭指挥的叔伯堂兄弟更是多有人在各州官衙当差,而加害御史罪同谋反,郭指挥犯下这等糊涂罪过,氏族近亲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听到这话的郭介面色顿变,在一番欲言又止后,神色逐渐变得黯然。
    见时候已差不多了,包拯与马成交换了一个目光,隨即沉声道:“郭介,你犯下贪墨公款、陷害御史两大重罪,即使我朝仁政宽厚,此等罪行也当问斩,但倘若你肯迷途知返,如实交代你与贾元罪行,比如贪墨公款之事实,亦或裹挟厢兵谋反一事,老夫可以尽我所能,替你向朝廷求情,改判充军发配;你叔伯堂兄弟,亦儘量不使其受你牵连。”
    郭介一听面色动容。
    虽说充军发配大多其实也未必能多活许久,到了边疆军营后既要干杂活、苦活,战时还要被强行冲入敢死军当炮灰,但再怎么也好过被正刑问斩,更別说包拯还许诺他,儘可能不牵连其族人,对比贾元在他事败后迅速撇清关係的做法,郭介自然懂得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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