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礼堂穹顶映照著晴朗的天空。
    长桌上摆满烤肠、煎蛋和热气腾腾的燕麦粥。
    学生们边吃边聊,刀叉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闹。
    突然,礼堂的窗户打开,一群猫头鹰带著眾多信件和物品飞了进来。
    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染成亮粉色的猫头鹰十分惹眼。
    它脖子上繫著一个夸张的蝴蝶结,拍打著翅膀,悬停在教师席上方。
    就在斯內普的餐盘旁边,猫头鹰鬆开双爪。
    一个四四方方、外包装涂满萤光粉色、还缠绕著厚厚一圈白色蕾丝丝带的盲盒稳稳落下。
    伴隨著盲盒落地,一阵浓郁刺鼻的廉价玫瑰香水味四下散开。
    斯內普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他低头审视那个粉色方块,眉毛拧成死结,本就阴沉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长桌下方,不少学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探头探脑往教师席张望。
    常年一身黑袍、气质阴鬱的魔药学教授,和这个骚包到极点的粉色蕾丝礼盒风格实在不搭。
    旁边座位上,斯普劳特教授往弗立维教授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交流。
    “西弗勒斯这是什么情况?”
    “年轻人嘛,品味独特些也正常。”
    弗立维教授推了推眼镜,小声逼逼。
    斯內普眼皮一掀,横了两人一眼。
    两位教授双双闭嘴,低头专心切盘子里的香肠,权当无事发生。
    斯內普重新看向那个盲盒,嫌恶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截蕾丝丝带,准备把它扔进桌底下的垃圾桶。
    这当口,格兰芬多长桌方向传来拔高的交谈声。
    “查理,你听说了吗?”
    罗恩端著一杯南瓜汁,声音大得刚好能传到教师席。
    “我邻居家的表哥的二大爷养的狗的朋友的亲戚,前几天出了大意外。”
    查理正往吐司上抹果酱,听到这串绕口令般的关係,愣了半秒,很配合地发问。
    “什么意外?”
    “他收到一个不知哪来的包裹,看都不看就隨手扔了。”
    罗恩煞有介事地压低嗓音,但其实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到。
    “结果你猜怎么著?”
    “那包裹被別人捡去拆开,里面装的是能让人长出猪鼻子的恶咒道具。”
    “捡包裹的人中招后,直接把他告到了威森加摩,说他蓄意谋害!”
    哈利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接腔。
    “真倒霉。所以来歷不明的包裹千万不能乱扔,得自己拆开確认安全才行。”
    “万一里面装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人捡到了公开,那可就身败名裂了。”
    这些交谈一字不落飘进斯內普的耳朵。
    斯內普停下动作。
    这群小巨怪虽然言辞粗鄙,但话糙理不糙,好歹检查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斯內普並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拆开。
    而是用杖尖嫌恶地挑起繫著蝴蝶结的丝带。
    没有继续用餐的兴致。
    斯內普霍然起身,长袍捲起一阵风,大步流星迈出礼堂。
    一路穿过走廊,直奔地窖。
    潮湿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斯內普走到办公桌前,將那个散发著廉价玫瑰香水味的粉色包裹扔在桌面上。
    四下无人。
    他举起魔杖,准备先甩上几个检测黑魔法的咒语。
    杖尖刚刚触及最外层的丝带。
    啪。
    一声脆响。
    粉色包装盒四分五裂。
    斯內普一惊,魔咒一挥,一道透明的屏障出现在面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没有出现任何恶咒,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
    只有一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毫无预兆地爆发。
    狂暴的鼓点和嘶哑的电吉他音效在狭窄的地窖里来回迴荡。
    架子上的玻璃罐被震得嗡嗡作响,里面泡著的动植物標本跟著节奏上下翻滚。
    斯內普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后退半步,耳膜生疼。
    没等他施咒让这鬼东西闭嘴,一束幽蓝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纸盒中心直射半空。
    光影交织,勾勒出一个超大號的魔法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长袍、头顶歪斜王冠的卡通蝙蝠人。
    最惹眼的是它那长得夸张的鹰鉤鼻。
    蝙蝠人单手捂住胸口,仰起头,摆出一个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鬱姿势。
    伴隨著背景里狂躁的摇滚乐。
    一个深情、低沉、带有咏嘆调味道的男中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啊!我,就是孤独的混血王子!”
    “行走在黑暗边缘的魔药奇才!”
    “我的灵魂在坩堝中燃烧,我的孤独无人能懂……”
    斯內普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连地窖的冷空气都压不住。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四分五裂!”
    魔杖挥出残影,办公桌上的粉色盒子被绞碎。
    漫天飞舞的粉色萤光纸屑和白色蕾丝落了他一身。
    噪音戛然而止,地窖恢復了安静。
    “查理·怀特!你该死啊!”
    斯內普发出一声怒吼。
    肯定是他,不用多想。
    刚刚在礼堂的那些话就是想让自己拆开包裹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礼堂,狠狠扣光他的学院分。
    但脚步刚迈出去一半,就硬生生停住。
    拿什么理由扣分呢?
    要是麦格或者邓布利多问起来,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把刚刚的包裹復原了给他们看?那不是当眾处刑一遍吗?
    绝无这种可能!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咽下去。
    斯內普咬著后槽牙,转身一脚踹在角落的坩堝上。
    同一时间,霍格沃茨礼堂。
    “阿嚏!”
    查理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怎么了?昨晚受凉了?”
    罗恩正往嘴里塞著第三根烤肠,含糊不清地问。
    “没,估计是有人在夸我。”
    查理切开盘子里的煎蛋,金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
    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心情极佳。
    哈利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包裹,没问题吧?”
    查理挑起眉毛。
    “能有什么问题?那可是我精心製作的礼物,全是爱意与关怀。”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但这轻鬆愉悦的氛围没能维持太久。
    赫敏將一份还散发著油墨味的《预言家日报》拍在他们面前。
    报纸是刚刚的猫头鹰大军送来的。
    “看看这个。”
    赫敏压著嗓音,神情很是难看。
    查理低头查看。
    报纸头版一行硕大、刺眼的黑体標题占据了半个版面。
    【著名魔杖製作人格里戈维奇在家中惨遭杀害!】
    副標题是一行小字。
    现场未留下任何搏斗痕跡,魔法部傲罗正在全力调查。
    罗恩嘴里的烤肠掉在盘子里。
    “格里戈维奇?那个和奥利凡德齐名的傢伙?”
    “这不是一般的谋杀。”
    赫敏身体前倾,音量压到最低。
    “现场没有搏斗痕跡,说明凶手的实力碾压格里戈维奇。”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专门去找一个顶级的魔杖製作人……”
    她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除了伏地魔,谁会去特意针对一个魔杖製作人。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校长室。
    阳光透过高高的花格窗欞投射进来,给满屋子银器镀上一层金边。
    桌上那盘滋滋蜜蜂糖正发出诱人的噼啪声。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滑到了鼻樑中间。
    他双手交叠,视线停留在摊开的《预言家日报》上。
    头版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
    格里戈维奇死了。
    棲枝上的福克斯歪著脑袋,梳理完鲜红的羽毛,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见主人迟迟不剥糖纸,它乾脆扑棱著翅膀飞到桌面上,尖喙一啄,叼走了一颗滋滋蜜蜂糖,仰起脖子吞了下去。
    邓布利多连眼皮都没抬。
    往日里嗜甜如命的老人,连半点吃糖的胃口都没了。
    汤姆动手了。
    他在打探老魔杖的踪跡。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老魔杖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邓布利多的长袍里。
    伏地魔在做无用功。
    但邓布利多却笑不出来。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
    窗外是苏格兰高地连绵的阴云,风捲起枯叶撞击著玻璃。
    邓布利多乾枯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石料。
    视线越过重重云层,投向遥远的欧洲大陆。
    確切地说,是位於奥地利的纽蒙迦德高塔。
    当年,格林德沃从格里戈维奇那里偷到老魔杖,后来败给邓布利多。
    老魔杖才落入邓布利多手中。
    既然汤姆顺藤摸瓜查到了格里戈维奇,自然也很容易顺藤摸瓜找到格林德沃。
    而如今的格林德沃被囚禁多年,手中也没有魔杖,面对全盛姿態的伏地魔,很难是他的对手。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盖勒特。”
    只有连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他才会念出这个名字。
    “麻烦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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