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灵堂折箭,虎女扬威
    孙氏军府之中,縞素满目,哀慟无声。
    灵堂之上,孙策一身孝服,跪於父亲灵前,那张素来飞扬的面容,此刻再无半分神采。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来报:“启稟少主,袁將军遣长史杨弘前来弔唁。”
    此言一出,程普、黄盖等宿將无不色变,暗自握紧了刀柄。
    孙策眼中寒光一闪,只吐出一个字:“请。”
    杨弘入帐,先是对著灵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起身之时,竟还用袖口拭了拭眼角,似有泪痕。
    他长嘆一声,走到孙策面前,言辞恳切,满是哀思:“伯符贤侄,听闻文台將军噩耗,我家主公寢食难安,扼腕痛惜不已!言天下痛失一柱石,汉室又弱一忠良啊!”
    他故作亲切地拍了拍孙策的肩膀:“將军生前,常与我家主公言,伯符你英武类父,有霸王之风,日后必成大器。如今大丧,我孙氏一门,贤侄便是顶梁之柱了。”
    然而,不等孙策回应,杨弘便话锋一转,脸上那份“哀慟”瞬间褪去几分,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伯符贤侄,节哀顺变。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我家主公有意,请贤侄暂移兵权,由纪灵將军代为统领,待日后为主公踏平荆襄,再为你父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韩噹噹即拔刀,怒喝道:“放肆!我家主公尸骨未寒,尔等便要夺权,欺我江东无人吗!”
    杨弘却是不惧,冷笑道:“韩当,今时不同往日,尔等不过丧家之犬,寄我主篱下!若非我家主公收留,此刻早已为刘表所破,尸骨无存,安敢在此处口出狂言!”
    “你!”
    眼看韩当怒火更盛,就要一刀劈下,堂內血溅五步。
    一声清叱响起,其声清脆,却比韩当的刀锋更快。
    “你敢辱我父亲!”
    眾人皆惊,循声望去。
    只见灵前多了一道身影。
    孙坚次女孙仁,不知何时已立於那里。
    她手中並未持刀,只是面沉如水,弯腰从祭案上捡起一支祭祀用的箭矢,双手发力,只听“嘎嘣”一声脆响,竟徒手將其当眾折为两截!
    孙仁双目赤红,直视杨弘,断喝道:“我父英雄一世,为国捐躯!汝为一介长史,也配在此狂吠!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手中半截断箭指向杨弘,眉宇间的杀气,丝毫不亚於帐中任何名百战宿將。
    杨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待看清是个二八少女,脸上倨傲之色復起。
    他正要开口反讥:“黄口”二字刚刚吐出。
    却有一道身影从孙策侧畔步出,不疾不徐,正好挡在韩当与孙仁身前。
    来者,丰神俊朗,羽扇纶巾,正是江东俊才周瑜。
    周瑜先对杨弘略一拱手,又用扇柄轻轻按住正欲再前冲的孙仁,其人恍若未见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温声道:“杨长史前来弔唁故主,此乃高义。韩將军与小妹心情悲痛,言行多有失据,还望长史海涵。”
    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道。
    “只是,若刀兵相见於灵堂之上,岂非让我家故主在九泉之下,亦难安寧?”
    一番话,说得分寸十足,瞬间將一触即发的杀机,化为无形。
    杨弘本就心虚,见周瑜给了台阶,態度稍缓,依旧端著架子,咄咄逼人道:“公瑾此言甚是。然,交接兵权,乃我家主公之意,事关大局,还请伯符贤侄早做定夺,弘亦好回报主公!”
    周瑜羽扇轻摇,先是对著灵位微微頷首,隨即再对杨弘笑道:“杨长史所言极是。只是,將士袍泽皆我伯父麾下旧部,手足连心。如今交接帅印,兹事体大,理应择一吉日,设坛祭告,由三军同来见证,既显郑重,亦不失对我主的敬意。”
    杨弘一听“祭告”、“三军见证”,顿时明白这是缓兵之计。
    正欲反驳,周瑜却抢先一步凑到他身前,附耳低声道:“杨长史,伯符毕竟年轻,新遭父丧。眼下正在气头上。您若强逼,只怕適得其反。闹將起来,你我面上皆无光。何如退让一步?待我与公等劝慰疏导,不出三日,必给贵主一个满意的答覆。此事若成,瑜与伯符,必感念长史今日转圜之恩德。”
    此番话软中带硬,既给台阶,也给了好处。
    杨弘权衡利弊,再看堂內程普、黄盖等人依旧是怒目而视,知晓今日强逼无果,便借坡下驴,收起了脸上的倨傲。
    恰在此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在掌心轻轻一拍。
    那副倨傲之色,竟又回到脸上。
    “公瑾美意,弘心领了。只是来时仓促,忘了我家主公还有第二道將令。”
    杨弘缓缓展开文书,朗声宣读:“袁公路將军令:故征北將军孙坚长子孙策,忠勇类父,德才兼备。特授其议郎之职,命即刻启程,代本將赴长安面圣,共商国事,不得有误。”
    他收起將令,看著孙策,皮笑肉不笑道:“伯符贤侄,兵权之事,可以暂缓三日。但这入京面圣,可是君臣大义,刻不容缓。你————不会也想违抗吧?”
    “你!”韩当听罢,气得鬚髮皆张。
    何来两道將令,分明是一夺兵,二索命的两柄杀人之刃!
    周瑜手中那柄一直轻摇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已將此人逼退,却未料到,袁术后手竟是如此狠毒。
    见此情景,杨弘目中得意之色再不遮掩。
    他对著孙坚灵位虚虚一拜,袖袍一甩,大笑著扬长而去。
    其身后,韩当犹自愤慨:“公瑾!何故纵此贼獠猖狂,不若让我一刀宰了他!
    ”
    说罢,他转向孙策悲声道:“少主!主公尸骨未寒,彼辈竟敢如此欺凌!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再见主公於九泉!”
    言罢,竟要提刀追出帐去。
    “义公!”
    一声低喝,韩当霎时步履一滯。
    孙策目光未离灵位,只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不得无礼。”
    韩当哀嘆一声,还刀入鞘。
    孙仁退至侧畔,復跪於灵前,抬手拾著满地的断矢一一插入砖隙。
    入木三分,指尖溢血。
    角落里,一少年垂手而立。
    他一动不动,碧眸异色,只盯著杨弘离去背影。
    而周瑜则行至孙策身侧,手掌轻按其肩,低声道:“伯符,虎臥荒丘,爪牙虽利,亦需暂敛锋芒。”
    直至此时,孙策方才起身。
    他一言不发,也未看眾人一眼。
    只抬起手,亲手掸去粗麻孝衣上的些许浮尘。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是要將方才杨弘所带来的千般屈辱,在这一拍之间,尽数拂去。
    待得衣冠理正,孙策步履沉稳如山,径直跨至孙坚灵位之前,双膝重重砸在地面。
    “咚!”
    孙策以头抢地,长跪不起。
    “父亲。”
    “————孩儿,不孝。”
    五更时分,灵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红烛残泪,將熄未熄。
    ——
    韩当、程普等守在偏厅议事,忧色不减。
    就在此时,孙仁一身黑色劲装,推开后寢的大门,直入孙策居所。
    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如霜决绝。
    孙策与周瑜亦未歇下,见状俱是一惊。
    只见孙仁对著孙策,单膝重重一跪:“兄长,今日之辱,仁儿尽看在眼中!杨弘如此逼迫,袁术那老贼更是虎豹豺狼!父亲一世英雄,岂容他等死后这般作践!”
    她抬起头,眸中仿若有烈焰燃烧:“兄长承继江东基业,万不可冒险入京受辱。那条死路当由我来走!那该杀的国贼,该报的仇,便由我代父亲和兄长去討还!”
    孙策大惊,韩当闻声更是从偏厅冲入,急声道:“小姐不可如此!”
    孙仁甩开韩当,悽然一笑:“將军只当我耍小性儿?如今咱们是那袁氏釜中鱼肉!杨弘不就是想要个人去长安应付差事,好给天下一个交代么?既然都要是孙家嫡系,我去,又何妨?”
    “父亲已亡,但我孙家血勇不可坠!我代父代凶去长安面圣,既全了忠义之名,也堵了那袁贼之口。”
    她手按腰间短剑,声音狠绝:“若有机会,我就用这三尺青锋,捅那董贼一个透心凉!”
    眼前这个最宠爱的小妹,其眼中刚勇毅气竟像极了父亲,孙策心中大慟。
    这的確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若自己去,必死且旧部皆散。
    若谁都不去,便是公然抗逆,引火烧身。
    沉默良久,孙策重重嘆息一声。
    他双手扶起孙仁,郑重的整理她的衣襟。
    “韩义公。”
    “在!”
    “你挑十名最忠心的亲卫,死士相隨。若有半分差池————你也无需回来了。”
    “末將,以死相许!”韩当跪倒。
    孙策定定看著孙仁:“记住,去便要活。阿仁若不能活著回来————那便是要了为兄的命!”
    孙仁一滴泪未掉。
    只重重点头,深拜道:“————兄长,保重。”
    数日后,天色微明。
    一支不起眼的江东商队,混入官道,北上远行。
    车队之中,没人留意。
    队尾的马车旁,那名看似贏弱、实则下盘沉稳的婢女,一直沉默无言。
    然而每当望向北方,她按在货物下短剑上的右手,便会用力握紧。
    而与此同时,鄴城北门,十里长亭。
    寒风萧瑟,吹拂城头“刘”字大纛。
    楚夜与赵云一身简素商贾装扮,立马车之侧,静候。
    刘备、关羽、张飞,並肩立於亭前,亲自来送。
    並无繁文縟节,亦无多余言语。
    天地间,唯有风过。
    刘备上前,为楚夜理正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伸出双手,其上可见风霜,重重按在楚夜肩上。
    “玄明。”
    刘备缓声开口道:“冀州,交於我等兄弟,天下,託付於你。
    “此去长安,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己身。”
    “————大哥只要你活著回来。”
    楚夜抬眼,迎上刘备的目光,郑重点头。
    “大哥放心。”
    他眼中不见此行艰险,唯有棋子落定之从容。
    “天下之局,已困於长安此一死结。弟此去,非为涉险,乃为执刃,解此死结耳。”
    关羽则行至赵云身前,言道沙场之秘。
    “子龙,若於长安遇吕布,切记。”
    “攻其右肋之下三寸,其画戟之势,必有片刻迟滯。”
    此言並非不信赵云武艺。
    而是知晓,此行子龙只为护军师周全,非是阵前搏命。
    赵云闻言,心神一凛。
    他抱拳道:“二哥,子龙铭记。”
    张飞大步上前,解下腰间牛皮酒囊,拋入楚夜怀中。
    他虎目圆睁,不见泪光,唯有决绝。
    一声大喝,震彻寒风。
    “四弟,拿著。”
    “此去长安,若受了那董贼、吕布的鸟气”
    “你且忍著,回来告知於俺。”
    “待大哥一统河北,俺必亲率大军,踏平长安,为你百倍奉还。”
    说罢,他一拳擂在楚夜胸口,转身便走,再不回头。
    楚夜与赵云对视一眼,再无迟疑。
    二人对著长亭方向,最后长揖。
    而后翻身上马,一前一后,护著马车,向西而去。
    车辙碾过青霜,於官道留痕。
    直至晨雾四起,二人背影,终不可见。
    长安夜深,寒风卷著枯叶,四下里甚是萧索。
    相国府偏厅,却是炉火正旺。
    此处人来人往,无不是西凉武將,佩刀披甲。
    却有一个老翁立於此地,颇为突兀。
    蔡邕抱半卷残简,双腿有些打颤,自来此侯见,已有半个时辰。
    一阵脚步声临近。
    却是环佩叮咚,香风扑鼻。
    一个锦衣少女在十几名宦官簇拥之下,穿堂而下,见了蔡邕,稍稍驻足。
    来人正是董相国孙女入赘於王室,新封渭阳君,甚是得宠。
    ——
    此时,少女正打量著蔡邕打著补丁的袍袖,还有那是半部都要霉烂的简书。
    “原是蔡大家。”
    “爷爷且没工夫见你。”
    隨手一抓,拿起一本正上呈的奏表,正录著关中美誉。
    翻了两翻,董白似笑非笑。
    “大家看看。”
    “这下边进得都是珠玉,再不济也是佳音。蔡大家,每每所见,若非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便是不顺耳的话。”
    董白也不看他,只是將名册隨手掷於老者脚下。
    “你也毋庸於此久侯。”
    “若是有心,先读一读何谓歌功颂德罢。爷爷有言,若是这等好话编不出来,您怀里这点老古董————”
    董白探过身子,那语气颇有些天真的意味。
    “只怕是今夜做不成典籍,便只能与炉中所燃一般做柴火。”
    少女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嬉笑。
    蔡邕站在原处,怀中死死抱著那竹简。
    脚下所落奏章便在身形三尺之处。
    两行老泪,落在那已然斑驳的袍袖上。
    蔡邕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曾有怒。
    因为此地可以辱没,唯有手中之物不可断绝。
    受辱不走,不敢死而已。
    蔡邕身形佝僂下去,拾起地上满是谬讚的奏表。
    对著少女的背影行了一礼。
    “臣,蔡邕,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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