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昕啃著一块排骨,抬著头问:“额娘,皇阿玛怎么不用膳?”
    说起这个,仪欣就觉得生气,为什么不用膳,还不是又耍小性子。
    要生气也应该是她生气吧?
    仪欣心里轻哼两声,还是很给胤禛面子,说他朝政繁忙,宵衣旰食,哄著弘煜和弘昕早些歇息。
    弘昕的手指戳了戳软乎乎的糕点,小声说:“先生留的课业还没写完。”
    弘煜说:“儿子有个问题不清楚,额娘能帮儿子看看吗?”
    “好,额娘陪你们。”
    仪欣第一次辅导弘煜弘昕的课业,倒是无暇跟胤禛生闷气,觉得体验很是新奇。
    她擼了擼衣袖,带著弘煜弘昕坐到桌案前。
    弘煜和弘昕读书写字態度都很端正,右手执笔,左手扶著桌案,后背挺直,均是认认真真的模样。
    仪欣站在弘煜身后,俯身温柔问:“哪里不清楚?”
    弘煜翻了翻书本,“这里。”
    四书五经对於仪欣很简单,她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三言两语就引导著弘煜去思考问题的关键。
    弘煜和弘昕天资甚好,仪欣看著也是满腹成就感。
    只是,辅导他们读书並非想的那么简单,小孩子的想法和思绪跟大人相去甚远,时不时问出点不著边际的话。
    又七嘴八舌追问额娘,他们说的对不对。
    仪欣:“对对对。”
    弘煜:“哪里对?”
    弘昕:“哥哥说的不完全对,皇阿玛说,要从不同心理思考。”
    弘煜:“皇阿玛说得对。”
    仪欣脑袋嗡嗡响。
    辅导孩子课业,哪有不疯的?
    养心殿。
    大雨落在养心殿前的层层台阶上,御案上摆著一层层的奏章。
    胤禛冷著脸有条不紊地批改。
    苏培盛:“皇上,到时辰了,您用些膳食吧。”
    奏摺太多了,皇上批奏摺时常忘了时辰。
    胤禛揉了揉眉心,淡声道:“不用,退下吧。”
    苏培盛冒死道:“若是娘娘知道,定会责罚奴才的。”
    胤禛冷笑一下,不悦抬眼,她还关心他吃不吃饭吗?
    只是族中妹妹婚嫁之事,就要跟他闹脾气,可她不知道,江南望族与皇帝的妻妹联姻,更能安抚江南人心。
    他的赋税整改,江南不能生乱。
    她倒好,因为富察氏的婚事拒绝他,连抱一会儿都不行。
    真气人啊。
    苏培盛默默闭嘴。
    不吃就不吃吧。
    胤禛继续批改奏摺,养心殿落针可闻,殿外雨水滂沱,突然一道乌隆隆的雷鸣,胤禛猛地站了起来。
    苏培盛嚇了一跳:“皇上,您……”
    胤禛合了奏摺,披上梨花架上的大氅便往外走,“乾清宫,摆驾乾清宫。”
    夜里雷声阵阵,他得快些回宫,明日再同她生气。
    苏培盛小跑著跟上,急忙劝解道:“皇上,外面雨大。”
    胤禛回头指了指他,苏培盛高声唱和摆驾。
    养心殿和乾清宫离得不远,因为落雨的缘故,宫道上的宫灯幽暗。
    胤禛倚在御輦上,脑中还在復盘江南赋税局势。
    他也是有些累了。
    性格使然,他的控制欲太强,朝堂上的风吹草动都要在他的盈寸心间;
    如今大清朝堂的形势就摆在那里,只有他寸步不让地治理,才能力挽狂澜,整顿吏治弊病。
    到了乾清宫,苏培盛撑著伞小跑著跟在皇帝身后。
    走到檐下,胤禛脱了披风,阔步进到內室,边走边解了雨水粘湿的外衣。
    內室里,伏案的弘煜和弘昕欣喜抬起头来。
    注意到他们,胤禛一默,重新將外衣腰带繫上,两个孩子的中间,仪欣趴在桌案上,枕著胳膊呼呼大睡,还盖著鹅黄色的小毯子。
    “………”
    胤禛:“你们怎么还在这?”
    弘煜:“皇阿玛,皇额娘给我们辅导课业。”
    弘昕连连点头:“对,后来,额娘睡著了。”
    “都回去睡觉。”
    胤禛看一眼苏培盛,苏培盛立刻去吩咐乳母照料小阿哥。
    “皇阿玛,儿臣还有点问题不明白。”
    “儿臣也有。”
    弘煜和弘昕攥著书卷,压低声音仰著小脸看著皇阿玛。
    胤禛指了指门口,耐著性子道:“功课留下,你们先走,朕给你们批覆。”
    弘煜一板一眼行礼,想说什么,又犹豫著说:“皇阿玛,儿臣告退。”
    弘昕轻手轻脚挪到胤禛身侧,小声说:“皇阿玛要记得用膳,朝政繁忙,我和哥哥长大了替皇阿玛分忧。”
    听了这话,身后的苏培盛都变了脸色,弘昕阿哥这是童言无忌。
    胤禛缓缓低头看向弘昕,半晌笑了声,俯身抱起弘昕,另一只手牵著弘煜,把他们送到外间。
    “行啊,好儿子,快些长大。”
    送走弘煜和弘昕,胤禛快步往內室走。
    寢殿里的仪欣已然醒来,懵懵然坐在桌案前,额前一缕髮丝无助地翘著。
    胤禛见了她这副样子,捻了捻指腹,勾唇挑眉笑。
    仪欣轻哼一声:“本宫以为皇上今夜宿在养心殿了呢。”
    她都腰酸背痛的。
    胤禛脱了外袍,坐到仪欣身边,自然而然地揉著她的胳膊。
    “下雨了,怕仪欣睡不好,就赶忙回来了。”
    “我有点难过。”
    仪欣委屈巴巴抬眼看他,这一眼,胤禛心里酥酥麻麻又酸软,將她扣在怀里,一下下抚摸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富察氏赐婚之事从长计议,不该同仪欣生气,不委屈了,乖乖。”
    看到她可怜兮兮的神情,他总是能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她自十四岁就嫁给了他,他有什么不能让一步呢。
    仪欣故意控诉找茬说:“你儿子真的好难教。”
    胤禛低头笑:“嗯,隨我。”
    仪欣:“你想吃鸡丝麵吗?”
    胤禛:“想吃。”
    仪欣:“晚膳间气都气饱了,我现在又饿了。”
    胤禛又忍不住想笑,摸了摸她的小肚,抱起仪欣往床榻边走,仪欣搂著他的脖颈,顺势亲了亲他的眉心。
    一刻钟后,两碗热乎乎的鸡丝麵和几碟小菜摆在床榻前的桌案上。
    仪欣挑了挑鸡丝麵,鼓著腮帮子吹了吹,扭头想唤胤禛快吃。
    只见胤禛倚在床榻边,闭目养神,身上的倦怠感无处遁形。
    仪欣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哭什么?”胤禛睁开眼,哑著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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