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燕山脚下。
    这里是真正的风水宝地,也是著名的富人区。
    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隱没在苍松翠柏之间。
    黑瓦白墙,飞檐翘角,远远望去,像是一只盘踞在山脚下的黑色巨兽,正张开大嘴,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这就是叶家老宅。
    也是当年顾家被烧毁后,叶家在原址旁边扩建起来的“基业”。
    两辆车停在了一扇足有五米高的朱红大门前。
    前面是路虎卫士,后面跟著一辆用来装工具和应急设备的商务车。
    顾清河推门下车。
    此时是下午两点,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
    但不知为何,站在大门前,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院墙太高,树木太密,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地上像是一块块斑驳的尸斑。
    “这地方……”
    齐薇薇手里拿著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死死指向大门:
    “大凶。这是典型的『困龙局』。只进不出,阴气不散。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大恶之人镇得住,要么……早就疯了。”
    姜子豪咽了口唾沫,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师父,咱们真的要进去吗?我怎么感觉这门一旦关上,咱们就出不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顾清河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提著工具箱,神色平静如水:
    “走吧。去看看他们演的什么戏。”
    ……
    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两排穿著黑色唐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鏢,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去路。
    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阴鷙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是叶家的大管家,叶福。
    “顾先生,久仰。”
    叶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老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不过,进叶家的门,有个规矩。”
    他一挥手,几个保鏢拿著金属探测仪围了上来。
    “为了保证老爷子的清静,所有电子设备、通讯工具,以及……”叶福盯著顾清河的工具箱,“带有杀伤性的金属器具,一律上交。”
    “凭什么?!”
    林小鹿护在顾清河身前,“我们是来办事的,没收工具怎么干活?还有手机,那是我们的私人物品!”
    “这是规矩。”
    叶福冷冷道,“如果不配合,那就请回。不过……老爷子要是怪罪下来,说顾家后人见死不救,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这是阳谋。
    进了门,就是瓮中之鱉。
    不进门,就是临阵脱逃。
    顾清河拍了拍林小鹿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他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扔进旁边的托盘里。
    姜子豪、齐薇薇也只能照做。
    至於夜鸦……
    他那一身的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在金属探测仪的蜂鸣声中无所遁形。
    “哎哎哎!轻点!这是我的吃饭傢伙!”夜鸦心疼地看著被没收的设备。
    不过,他那一双藏在眼镜框里的微型针孔摄像机,因为是碳纤维材质,侥倖逃过一劫。
    “箱子打开。”叶福指著顾清河的工具箱。
    顾清河打开箱子。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寒光闪闪。
    “这些不能带。”叶福一挥手,保鏢就要把箱子拿走。
    “等等。”
    顾清河按住箱子:
    “我是入殮师。没收了吃饭的傢伙,你让我用手给你们老爷子缝针吗?”
    “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针灸包:
    “你们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
    叶福看到金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犹豫了一下。
    老爷子的命令是“一定要让他施针”。
    如果不带针,计划就废了。
    “金针可以带。”
    叶福沉声道,“其他的刀具,扣下。箱子留下。”
    顾清河耸耸肩,看似无奈地鬆开了手。
    其实,那几根备用的、涂了麻药的钢针,早就藏在了皮带扣和鞋底的夹层里。
    “请。”叶福侧身让路。
    ……
    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终於来到了正堂灵堂。
    这里已经被布置得一片縞素。
    白色的輓联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檀香和中药味。
    几十个叶家的核心成员跪在两侧,低头哭泣。
    而在灵堂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黑漆漆的金丝楠木棺材,並没有放在地上。
    而是被四根粗壮的铁链,悬空吊在房樑上,离地三尺。
    棺材下方,摆著七盏长明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悬棺”。
    传说这样能让死者不沾地气,魂魄不散。
    “顾先生。”
    叶福走到悬棺旁,指著那口棺材,脸上露出一抹刁难的笑意:
    “老爷子还没咽气,只是处於『假死』状態。为了保住最后一口元气,我们不得不用这悬棺之法。”
    “您既然是顾家传人,眼力一定过人。”
    叶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道题:悬丝诊脉。”
    “请您在不触碰棺材、不开棺的情况下,告诉我……老爷子现在,是头朝南,还是头朝北?还剩几口气?”
    这是下马威。
    棺材密封,悬在半空。
    不开棺,怎么可能知道里面的情况?
    这是故意要让顾清河出丑,或者逼他用那套金针去试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清河身上。
    姜子豪急得冒汗:“这老东西故意找茬!透视眼也看不见啊!”
    顾清河站在棺材三米开外。
    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口悬棺,又看了看棺材下方的七盏长明灯。
    灯火摇曳,直直向上。
    顾清河鼻翼微动,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檀香,还有一股……
    冰片的味道。
    十秒钟后。
    顾清河笑了。
    他並没有回答头朝哪,而是转身看向叶福,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叶管家,您这戏,演砸了。”
    “什么?”叶福一愣。
    顾清河指著那口棺材:
    “棺材下面点著七星灯。如果里面躺著活人,只要有体温,棺材底部的温度就会比周围高,引起热空气对流,下方的灯火应该会微微向外飘。”
    “但现在,灯火笔直向上。”
    “说明棺材里是冷的。”
    顾清河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叶福:
    “而且,悬棺的四根铁链,受力均匀,没有任何倾斜。”
    “人的上半身比下半身重。如果里面有人,棺材一定会有一头微微下沉。”
    “所以……”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给出了结论:
    “这棺材里,根本没有人。”
    “只有一堆用来压秤的……冰块。”
    “叶管家,您让我给一堆冰块诊脉?”
    “这就是叶家的待客之道?”
    轰——!
    灵堂內一片譁然。
    跪在地上的孝子贤孙们都懵了,纷纷抬头看向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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