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烁连接星海空间,並不是在星海空间里衝浪。
    而是意识被星海空间隔绝覆盖,达成一种类似於麻醉的效果。
    草青一直注视著胡烁。
    或许是因为床上细微的褶皱,或者是別的什么,草青莫名有一种感觉,胡烁变轻了。
    草青確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黛西和刘云的对话中,草青得知,第三针是一个坎。
    前面两针是溶解素,旨在拆除身体的抗性,到了这一针,会开始进行真正的基因序列编辑。
    十个试验体有九个都折在了这一步。
    草青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针针剂缓缓注入。
    胡烁的开始褪皮,如同蛇蜕。
    皮肤表面开始鼓起大大小小的包。
    腹腔里裹著的,仿佛不是內臟,而是某种流动的有形之物,好像五臟六腑都隨之融化了似的,看的人心惊肉跳。
    黛西也面露惊讶之色:“奇了怪了,这是什么进化方向?”
    第四针需要间隔二十四个小时。
    黛西又为胡烁补充了一些源石药剂。
    她腾出手来,视线落在旁边的那一根浮毛身上。
    黛西知道有个鬼站在那里,她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黛西盯著那根毛:“要不要来测一下,你可以多大程度的影响现实?”
    黛西对於草青在星海空间的存在方式尤为感兴趣,总觉得会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一个课题。
    草青拒绝了黛西的试验邀请,让她照顾好胡烁。
    草青说:“胡烁死了,你走不出这间別墅。”
    黛西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们拭目以待。”
    这就是个疯的。
    胡烁身上连接著各样针剂,管路,各种复杂的仪器。
    刘云往返几趟,没给自己被绑架,深陷匪窝的上司报警,反倒是按照黛西的指示,几乎把整个实验室都搬了过来。
    惠子她们,已经不让进这个一天至少消杀3遍以上的房间。
    只剩下草青,顶著一片被消毒水泡焉了的毛,站在窗户边,注视著缓缓起伏的心电图。
    她在思索,试图在混沌的变量中找出一条生路。
    公司內部已经被天鹅肃清。
    安琪对於天鹅的绝情哭哭啼啼,但所谓的背叛只是最浅显的表徵,安琪的到来意味著一件事,对於异种的清算已经开始。
    这把大刀悬在她们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草青需要更高的生命层次,更多的盟友来对抗天鹅,以及系统。
    对於草青而言,试剂或许是唯一的转机。
    她需要变化,在天鹅逐渐掌控全局的情况,这个变化无论是好是坏,就局面而言,都足以撬动一条缝隙,局面已经不可能变得更糟。
    事情如草青所想的进行了,胡烁的变异程度开始节节攀升。
    草青看著闭目不醒的胡烁,却很难对这件事感到开心。
    时间缓缓过去,草青已经不太需要睡觉了,看起来黛西好像也不需要,她像是最尽心尽责的护士,守著胡烁熬了一天一夜。
    只在沙发上浅眯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给黛西拿床毯子。
    当天晚上,胡烁周身的毛细血管毫无徵兆地爆裂,引发了大面积的渗血,迅速染红了床单,顺著床沿滴落在地。
    不过片刻,整间屋子便瀰漫起浓重的铁锈味,猩红遍地,如同置身凶案现场。
    黛西连忙收集那些血液。
    黛西说:“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造血能力,这是最后一批血液研究样本,不容有失。”
    如果不是没得选,草青真想把黛西吊到阁楼上去。
    黛西看过监测数值后,又给胡烁补充了一袋源胶提取液。
    草青道:“她还会好起来吗?”
    黛西:“看你怎么定义好了,你觉得你现在状態好不好?”
    草青皱眉:“和我有什么关係?”
    黛西:“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变异方向,虽然存在概率,但落实到最终的个体表现,非常唯心。”
    “研究所想要掌控这种不確定性,需要儘可能地干涉试验体的精神,我们必须让他们发自內心地渴望成为异种。”
    草青说:“张晓白髮自內心地想当一只猫?”
    “她不是我这组的,”黛西的语气寡淡:“她无法连接星海空间,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不清楚。”
    第四针注射结束,胡烁的生命体徵已经非常微弱。
    黛西却面露喜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云问她:“什么。”
    黛西:“说了你也不懂。”
    黛西道:“公司还是规矩太多了,好多实验束手束脚地,要是早一点多弄些活人来,我早就成功了。”
    胡烁看起来已经比云鸽还要轻盈,躺在床上,床体几乎没有什么下陷。
    草青顺著光纤进入星海空间。
    她的感知渐渐分为两半,一半系在胡烁身上,那是属於人的执念,因缺乏知识储备而混沌不明。
    另一半则是作为数据体,顺著光纤,疯狂地挖掘实验室过往的所有存档,结合胡烁的现有数据,试图推演出一条生路。
    天鹅没有阻止。
    因为天鹅的计算已经完成,结论冷酷而確凿:这具肉体註定消亡。
    黛西在药剂里添加了数种烈性成分,那是为了加速毁灭而特调的毒药。
    人从来不可信,白鸭还是没有学会这一点。
    天鹅无机质的视线扫过別墅。
    惠子,莉莉丝,安琪,云鸽,张晓白,甚至包括胡烁,每一个变量名都標记的清清楚楚。
    机器人在外面徘徊著没有离去,肩膀上闪烁著红色的,不详的光芒。
    胡烁存活的概率,在统计学中无限地趋近於0。
    模型跑完,草青看著得出来的结果,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结果与天鹅別无二致,胡烁必死无疑。
    系统小心翼翼地说:“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就送你登出世界好不好。”
    草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了,胡烁的心愿已经达成,她隨时可以登出世界了。
    她的心愿……
    草青的视线投向系统。
    系统在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冒头,这还是头一次。
    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来给胡烁收尸吗?
    草青打量著系统,知道系统为什么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了。
    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为了不透露信息,想让草青留在部落里打转。
    到了后边,则是不敢在草青面前显露,因为它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现身,同为数据体,草青已经可以尝试解构他了。
    她和系统,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站著。
    系统看起来那么的胆怯,他的数据体量分明胜过草青许多,比草青和天鹅都要强,却瑟缩的像一个鵪鶉。
    草青作为人的时候,就已经让系统感到愤怒,挫败,惶恐,后悔。
    当她变得和它一样时,那种感觉便成了切身的恐惧。
    如果系统有汗毛的话,这会儿已经竖起来了。
    草青的视线从系统身上移开了。
    系统结结实实地鬆了一口气,它准备说点什么,好久不见,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有条件可以谈,都可以谈。
    草青没有搭理系统,她开始检索神女像。
    前面两次提升变异程度,都有神女在场,这一次,藉助基因编辑,將变异程度提升至高级。
    草青猜测著,如果能再找到一尊神女像,或许会好一点。
    这毫无理论根据,某种层面上,几乎接近臆想。
    当人类穷尽所有的机心与算计,在绝路边缘,註定会將视线投向神明。
    天鹅发出一声嗤笑。
    黛西著手为胡烁注射第六针。
    草青把模型的计算结果,试剂成分拍到了黛西的脸上。
    黛西镇定自若:“天鹅的计算,你不能信它。”
    “一个实验能不能成,像我们常年做这个的,做实验前就知道了。”
    “也不只是我们,以前和一些匠人,工程师也交流过,一个东西,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会有感觉的。”
    “有人管这个叫神启,也有人叫灵感,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天鹅的概率做不得数,”黛西说,“你信我,这次试验会成功的。”
    草青看到黛西从刘云带来的箱子取出来一块东西。
    金属一样的圆球,用特定的工具敲开之后,里面是细碎的粉末。
    草青觉得那个圆球很眼熟。
    她看了好一会儿,问黛西:“这个是什么。”
    黛西隨口回答:“一种微量元素啦,只在一些特地的遗址里有,最后两针最凶险的就是这个,很多人身体抗不住这种元素。”
    会是草青在山洞里见过那个圆球吗?
    那种熟悉感给了草青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第六针过后,胡烁的身体已经无法吸收任何药剂和营养。
    她的身体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黛西盯著胡烁,百思不得其解。
    隔了一天一夜,黛西释然了:“或许她变成了某种生命存在,和你一样也说不定。”
    迎著草青冷沉沉的目光,黛西摊了摊手:“第七针没用了。”
    草青说:“给她注射第七针。”
    黛西:“好吧,你说了算,死了算你的哦。”
    好像某种古老而又邪恶的炼丹仪式,第七针注入,胡烁的心臟彻底停止了跳动。
    心电图回归成了一条漫长的直线,万籟俱寂。

章节目录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