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三个男人的视线同时聚焦於门口,叶子背靠门框,十分自然地参与进了话题。
    问题是这种话谁都可以说,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会让旁人感到有些奇怪。
    毕竟在此之前,叶子是慕漓身边的侍女,可以说,若没有慕漓在其中与胭脂阁老鴇柳娘周旋帮衬,叶子恐怕早就和那些青楼女子一样被迫接客了——她还身有残疾,连做下人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然,此刻留在云落白家中的叶子並非真正的叶子,只是屋內三人里只有云落白一人对此心知肚明。
    寧契和青川对视一眼,都没立刻接话。
    “青少爷,我之前听云公子说您对慕漓之死不上心是因为不喜欢她,既然如此,您为何会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价值十万两银子的玉簪,世间恐怕许多女子都无法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云落白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嫌弃地嘖了嘖嘴,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回应。
    “其实那根玉簪不是我送给她的,是我借给她的。”
    “借给她的?”
    “那是我爹派人从边疆送回来的,当然,主要派人送的是家书,连带著还有一些奇珍异宝之类的稀罕物件,那玉簪就是其中一件。那日我去胭脂阁里之时正好將那玉簪揣在怀里忘取出来了,便拿出来给慕漓看了看。她看上去十分喜欢,又听我说这玉簪中原罕见价值不菲,急忙想要还我,又有几分捨不得。”
    “所以咱们青少爷就秉持著怜香惜玉的原则,將那根两相欢的玉簪借给了花魁慕漓?还好没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我还以为青少爷为博红顏一笑,直接將那根玉簪作为定情信物对佳人相赠呢。”
    云落白阴阳怪气地说道,青川倒是没有因此动怒。
    “也没说借,我只是说暂时放在她那里,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去她那里取。”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取?”
    “我没来得及想她不就死了吗?她人都死了,那簪子就算值十万两银子,在我眼里看来也是晦气的东西啊,我又不可能要回来了,大不了跟她一同下葬唄。”
    寧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模样。
    “跟她一同下葬也没用。如今那根簪子已经被老二在胭脂阁里点明了价值,我看就算將那根簪子和慕漓一同入土,肯定也会被心怀歹念之徒挖出来。”
    “那你就得问云落白了啊,谁让他就是喜欢譁眾取宠,知道点什么就非得说出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见多识广。”
    青川用同样阴阳怪气的语气回击云落白,后者的注意力却並未放在他身上。
    察觉到云落白投来的目光,叶子愣了愣,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看我干嘛?”
    “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
    叶子懒得与云落白计较,索性转过头去。
    不过叶子也意识到了慕漓头上的那根两相欢玉簪价值不菲,如今既然遭人覬覦无法与她一同入土,青川又说了那是借给她的而不是赠予她的,那与其落在別人手里,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毕竟在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至於晦气不晦气的……
    那些盗墓贼寻龙分金摸到的稀世珍宝都是隨著墓主下葬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也没人觉得晦气……
    “老二,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说要真是马奔杀的慕漓,就算你让我去暗示他假装我知道了他杀人的经过,问题是没有证据,怎么给他定罪啊……”
    寧契虽然想法没有身边的云落白和青川活泛,可是他身在官府,对於整套办案流程烂熟於心,自然很清楚没有马奔的杀人证据,就算人是他杀的,也无法给他定罪。
    对此云落白有自己的说辞。
    “问问你旁边的青少爷不就得了。青少爷可是咱们寧州府有名的黑恶势力,想要给这么一个可怜的狱卒安上个杀人的罪名还不轻轻鬆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云落白双手扶著桌檐,笑眯眯看向眼前的寧契和青川。
    寧契愣了一瞬,转而看了看身旁的青川,察觉到后者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出言反驳的时候,他又再度看向云落白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不知为何,就这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从小一同长大的老二十分陌生。
    “大哥,如果人真的是马奔杀的,他该不该认罪伏法。”
    “那自然应该。”
    “那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不也合情合理么?”
    云落白抿嘴笑著,原本注视著桌上茶杯的青川忽然抬眸看了云落白一眼。
    云落白与青川恰好四目相对,只是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云落白站直身体,缓步走向门口。
    下午的阳光已然倾斜,將小院內的地面分成阴阳两侧。
    云落白站在阴影里,侧身靠在门口的叶子距离他很近,所以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刻的他面无表情。
    “如果人真是他杀的,一定有办法让他认罪的。”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哎呀,感觉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个和尚也不知道在不在西川府,要是不在就好了……”
    听著寧契口中的感嘆,云落白转头回望。
    “和尚?”
    “是个谋財害命的和尚,已经抢了分散於各地的几家钱庄了。我之前说带人排查的犯人,就是他。”
    寧契一边说著一边取下用细绳系在腰边的告示,云落白展开告示扫了一眼上面的画像,默默记在了心里。
    “最近你出门的时候也小心点,儘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大哥,他抢的是钱庄,又不抢我。”
    “万一你碰巧从附近路过他狗急跳墙伤了你呢?”
    “那也太碰巧了吧……”
    “行了,我和老三先回去了。晚上的春寧灯会,咱们还是老地方见。至於马奔是否是因为告假了才没来当差,晚些时候见了云叔你问问他就清楚了。”
    “我爹说今晚要去温家鏢局跟温叔喝酒,不知道是否会在那边过夜,若是回来的话估计也很晚了。”
    “那就再说,不著急。哎,可惜老四还没回来,她要是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肯定高兴得蹦起来。”
    “对,然后就是痛苦流涕,谁也劝不住。到时候鼻涕眼泪抹了你一身,还得拉著你让你把衣服脱了,她非得给你洗乾净,不脱都不行。”
    青川在旁见缝插针地说道,引得寧契哈哈大笑。
    “行了,你们也不用送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寧契说完便利落起身,青川跟在寧契身后站起身来,乖巧地像个小跟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隨后並肩同行走出了院落。
    云落白和叶子注视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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