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川一声冷哼,“四封,不是还有一封在他自己手里。”
    这话邱先生没接,陆承戈悄悄留下昭寧公主的信,这事儿,很难说没有猫腻。可少將军毕竟是大將军的养子,又是军中肱骨,他不便置评。
    “那封信可还在?”
    “听伺候的小廝说,少將军近日不让人伺候更衣,应是还在。”
    陆潜川一声冷嗤,“八成是贴身带著了。”
    这事他也干过。
    那是南宫璃第一次给他写信,一个身份低微的校尉,忽然被公主青眼相加,收到那封信时,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把那封信贴身藏著,夜里无人时便悄悄取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那是他最低微、最纯粹、也最真心的一段日子。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是真心爱过南宫璃,到如今,心里也只装得下她一个。可他更嫉妒 ——嫉妒她心中至爱永远晏书澜。
    他亦不甘,不甘她能同时对几人温柔,而他却要为她守身如玉,等她宣召。
    他是大宣的大將军,是撑起江山的柱石,他想要女人的依赖、示弱、崇拜;他也想要一个属於陆家的孩子,延续陆家香火,延续他陆潜川的姓氏,可她生了衡儿便不愿再生。
    他承认自己贪,既贪南宫璃的情,又贪滔天的权势,还贪年轻女子的温柔小意,逢迎伺候。
    他多久没同她在一起了?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坤儿未被赐死,她忍下了自己与杜氏的孩子,照理自己该高兴、该得意於她的让步,但——他並非全然开心。因为他知道,她对自己最后的那点情分也消散了。
    陆潜川忽然一声长嘆,“年轻人囿於情爱,在所难免。”
    邱先生:???
    被整不会了。
    听大將军这意思,似是原谅少將军了?
    大將军心胸如此宽广了?
    京畿军营,夜灯半明,一层薄光落在案上,將人影拉得长长。陆承戈指尖抚过那行字,冷静却又无比专注。
    “京城的晚樱开了吗?”
    寥寥数字,未署名字,却是只有他二人才懂的暗语。
    那日林中,她故意让他抱她,她在他怀里寻隙折下了一枝晚樱,还摘了一朵插在他鬢边,她说,“將军簪花,原是这般好看。”
    陆承戈不禁伸手按住脸颊,又再度抚上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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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一声低低的自嘲从喉间溢出,他当然知道,她在设局,她在骗她。其他的信他都不著痕跡的看过后由著邱先生拦下,唯有这封,他鬼使神差的留下了。
    他一进军营做的便是斥候,邱先生那点伎俩哪里骗得过他。他故意让邱先生拦下信,以示自己没有同她书信往来,可这封信,他没有瞒著眾人,状似无意的拆开,又状似隨意的扔在了桌案上——终是成了他的。
    他与她的所有牵绊,也就这封信吧。
    代表不了什么,更不会影响自己对义父的忠心,只是他的一点少年情思。他日若战场相信,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一声喟嘆后,陆承戈將书信仔细地收起,连指尖都捨不得用力,怕把纸页磨破。
    冬日猎场,天地间一片清寒苍茫。齐国地处南端,气候並不算凛冽,林间枝叶尚留苍绿,日光淡淡铺在旷野。
    此次齐国冬猎,由敬王主持,皇后娘娘隨行,齐帝亲信陆大统领司猎场护卫,重臣以苏尚书为代表,统筹一应事务。
    敬王姜敘白主持此次冬猎,又是一个信號,一个齐帝身子不大好的信號。
    高台之上,姜敘白主持开猎之仪,他抬手,鼓槌落下,沉而有力的鼓声层层盪开,一声、两声,沉稳有矩,隱有帝王气度初成之象。
    眾人望著那道小小的身影,不觉便想起了当年的齐帝 —— 姜墨出,也是这般年纪,亦是这般年纪,他便承继大统,在內忧外患中稳住江山,撑起整个大齐。
    齐楚共猎之仪,始於姜墨出十三岁。彼时天下初定,少年帝王骑术精湛、箭法惊眾,气度压盖全场,年年冬猎,他皆是猎场之上最耀眼的存在。
    三年前的冬猎,是他风华最盛时。
    少年眉目清绝,冕服华彩照人,策马立於山巔,画师將那一刻定格,观者无不嘆服 ——那是人间最美的帝王。
    齐国老臣纷纷红了眼眶,为姜墨出痛惜,更为社稷前途忧心。一代明君若有不测,这万里江山,谁能承其重?敬王可担重任,却终究,不及陛下当年风采之万一。
    往年冬狩,姜墨与大楚皇子都要亲自上场、带队角逐 —— 一为添几分热闹兴味,二则彰显两国国力、振奋三军士气,是以今年,姜敘白决意亲自下场参赛。
    傅知遥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苏望之等老臣虽念及他安危,有心劝阻,却又眼见大齐江山后继有人,心中感慨,终究不忍折损敬王这份心气。
    帝王心性,何其可贵。
    猎场之上,风拂旌旗。姜敘白乖巧的走到傅知遥面前,“皇后娘娘放心,敘白骑术精熟,射艺亦不弱,陛下曾亲自指点敘白骑射要领。此番出战,敘白定全力以赴,不墮齐之国威。”
    傅知遥:笑著说好。
    又叮嘱了几句,装出了一副慈爱模样。
    姜敘白和萧瑾渊各自带队离开,傅知遥则与慕言殊等楚国使臣以观摩赛况、品评比分为名,聚在帐中议事,议的自是结盟后的协同之策。
    最重要之事,便是战策。
    楚国主將杜泉兴详述作战部署后,慕言殊起身归纳:“宣帝那边需將川锐军一分为二,我大楚主攻北线,齐国袭扰南端。至於齐帝忧心我楚国藏私——”
    他顿了顿,苦笑道:“只要公主说服宣帝將川锐军主力屯驻北境,我楚国唯有倾尽全国之力,拼上举国精锐才有一线胜算,又怎敢藏私留力?”
    话音转沉,他语气愈发恳切:“不瞒诸位,我楚帝陛下此番已是孤注一掷。纵使拼尽楚国万千儿郎的性命,也要报当年大宣屠城之恨、侵国之仇,半点容不得退缩。”
    苏尚书闻言,起身拱手頷首,语气诚挚万分:“楚人风骨,我等由衷敬佩。”
    当年那场战爭太残酷了,他如今忆起仍心有余悸,楚国所受重创確实重於齐国,可齐国又何尝不是死了十几万儿郎?如今,又要开战了。
    若问他想不想战,那是不想。
    可时局在此,不战又能如何?
    慕言殊悵然一笑,语气带了几分自嘲:“楚国定拼尽兵力不负盟约,只是此战凶险,方才议事时,下官竟想打退堂鼓。”
    齐国將军端木城冷冷横他一眼,“你楚国若中途退却,便是坑害齐国!假使那时齐国新帝登基,朝局不稳,宣帝必令陆潜川强攻,你楚国倒是可以偷安喘息,齐国当如何?”
    “怎敢中途退却,下官一时失言了。”慕言殊笑得苦哈哈。
    然,断离却眯了眯眼,“慕大人以退为进,大楚第一辩臣当之无愧。”
    “先生谬讚,楚国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断离话锋一转,“贵国太子乃是天生战神,竟无破宣良策?”
    “太子神武显於战场,论谋局定策,天下谁人能比过齐帝陛下。”慕言殊语气多了许多恭敬,“不瞒诸位,我楚帝陛下提及齐帝当年的风姿,至今仍讚不绝口。
    年仅九岁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大宣主力被灭的三场关键战役,皆离不开齐帝陛下的谋划。”
    “我齐帝陛下固然天纵奇才,但贵国太子、草原王萧破野亦是不世出之梟雄。”
    慕言殊的目光不著痕跡扫过傅知遥,轻咳道:“断大人此话不假,只是眼下,还不便让太子殿下知晓齐楚联合之事。我楚帝陛下之意,是让太子殿下再练兵三月。
    不瞒诸位,太子殿下亲自操练的士卒,个个强悍勇猛,排兵布阵、战法战术也皆有长足进益。攻宣是一场硬仗,战策固然关键,可实打实的硬实力,亦是决胜的根本啊。”
    一声清脆的茶盏碎裂声传来,傅知遥轻嗤出声,“都別装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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