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伟手脚麻利地泡好两杯茶,没有多说半个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周炳润没有急著说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放在桌面上,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坐。”
    只有一个字,却足以让一般人感受到来自领导的威严。
    换做一般的年轻干部,此刻怕是只能坐半个屁股,还要挺胸收腹,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张明远没有。
    他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身体自然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姿態舒展,既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一丝卑微,就像是来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从容又自在。
    周炳润没有起身,他就那么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锐利深沉的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岁出头,刚毕业的大学生。
    皮肤白净,身材瘦弱,五官端正。
    白衬衫洗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虽然年轻,却透著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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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那双眼睛。
    周炳润阅人无数,见过太多年轻人的眼睛,贪婪,渴望,浮躁,急於求成,都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从眼睛周炳润就能把一个看的七七八八。
    但张明远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確切地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平静,幽深,不起波澜。
    你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仿佛沉淀著歷经沧桑后的淡然,又似乎藏著一把隨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这种眼神,周炳润只在那些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身上见过。出现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违和感,让人莫名的有些心悸。
    良久。
    周炳润终於收回了目光,重新戴上眼镜,打破了沉默。
    “这次蔬菜事件,动静不小啊。”
    他声音平淡,直指核心。
    “马卫东那个老滑头,虽然有点急智,但这种环环相扣、把舆论和市委都算计进去的狠辣手段,不像他的风格。更像是……有人在后面给他递刀子。”
    周炳润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张明远。
    “那个推手,是你吧?”
    没有任何铺垫,直球对决。
    张明远迎著周炳润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避讳,也没有任何的推諉。
    “是。”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这种坦白,反而让周炳润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谦虚,会推脱,会说是“领导指挥有方”。
    “哼。”
    周炳润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久居上位的气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你胆子倒是不小。”
    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利用马卫东也就算了,连我都敢算计?你知不知道,我是县委书记!你这是在逼宫!是在拿我当枪使!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这个始作俑者给废了?”
    面对这雷霆之怒,张明远神色未变。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
    “书记,这不叫算计。”
    张明远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有力。
    “这叫——顺势而为。”
    “我知道您心里有火,觉得被下属牵著鼻子走了。但您换个角度想一想。”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开始拆解这盘棋局的利弊。
    “孙县长在清水县经营了二十年,那是铁板一块。您来了两年,想要破局,想要立威,缺的是什么?缺的不是决心,是一个切口,是一个名正言顺、让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南安镇的菜霸,就是这个切口。”
    “如果我不把这事儿闹大,不把市里的压力引下来,您想动孙县长的钱袋子,想动农业局的班子,会有多大的阻力?孙县长会轻易就范吗?常委会上能通过吗?”
    张明远摇了摇头。
    “很难。甚至可能会引起剧烈的反弹,导致班子分裂。”
    “但现在呢?”
    张明远摊开双手。
    “舆论在您这边,市委在您这边,民心也在您这边。孙县长只能断臂求生,还要感谢您给他留了面子。农业局换了人,南安镇清了场,您的权威树立了,老百姓也念您的好。”
    他看著周炳润,眼神诚恳。
    “书记,我这把刀虽然快了点,容易伤手。但我砍向的,是阻碍您施政的荆棘。”
    “我不是在算计您。”
    “我是在给您——清道。”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周炳润没有接话,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两道x光,直勾勾地盯著张明远。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
    这是上位者对试图打破规则者的最后一次称量。
    张明远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他迎著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眼神清澈又平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没有躲闪,只有坦荡从容。
    一秒,两秒,十秒……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足以让心理素质稍差的人崩溃。
    终於,周炳润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张明远面前。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磕出一支,递到了张明远面前。
    “拿著。”
    只有两个字,却意味著態度的彻底转变。
    张明远双手接过,掏出火机,先给周炳润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呼——”
    周炳润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在张明远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年轻人,有胆魄,有手段,更有脑子。”
    他看著张明远,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讚许。
    “现在的机关里,听话的人多,能干事的人少。像你这样既能干事、又能看透局势、还敢替领导分忧的人,更是凤毛麟角。组织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能破局的干部。”
    这评价,极高。
    张明远微微欠身,並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飘飘然。前面的铺垫都做完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书记,您过奖了。”
    张明远夹著烟,主动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知道您今天百忙之中叫我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夸我两句。南安镇党委的那份《干部任用建议书》,还有李为民书记的那个请求,现在应该就在您的案头上压著吧?”
    周炳润动作一顿,隨即苦笑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晃了晃。
    “你小子,倒是直白。”
    他放下文件,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那是作为一把手的严谨。
    “明远啊,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李为民想让你接经发办副主任的位子,主持工作。从感情上讲,你是功臣,该赏。但从组织程序上讲……”
    周炳润摇了摇头,手指敲击著桌面。
    “难。太难了。”
    “你入职才半个月,试用期刚免。现在又要一步跨到副股级实职,这在清水县的歷史上是没有先例的。组织部那边有顾虑,下面的干部也会有议论。我要是强行批了,那就是带头破坏规矩。”
    这是一道客观存在的墙,也是周炳润对张明远最后的考验。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缓缓开口。
    “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我看来,所谓的规矩,那是给按部就班的庸才定的。是为了防止平庸者乱作为,而不是为了束缚能干事的人去创造奇蹟。”
    “如果不破格,那就不是人才。”
    张明远直视著周炳润,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知道这会让您为难。但我既然敢伸手要这个帽子,我就能拿出足够匹配这个位置、甚至远超这个位置的价值!”
    “价值?”
    周炳润眯起眼,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上。他深吸了一口烟,看著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心里的那点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
    “有点意思。”
    周炳润把菸头按灭,身子后仰。
    “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我倒想听听,你这肚子里,到底装著什么惊天动地的价值,能值得我周炳润为了你,去破这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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