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顽劣不堪,打压旧日勛贵,重武轻文,穷兵黷武。
    郭家一家独大,朝中上下皆怨声载道,而此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姜王你是先帝长子,按理来说你才是適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臣愿意辅佐姜王殿下,臣知道原阳节度军是陛下用来制衡殿下的。
    但臣有法子为姜王殿下开路。”
    对方神色微凝,这句话显然让他动心了,若是没有原阳节度军,那他便能带军攻入神都,一举拿下属於他的位置。
    可他对沈决明显然没有信任度,大话谁不说。
    “沈侍郎如此確信自己有能力?”
    沈决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对方一定动心了。
    “姜王殿下,臣敢开这个口就一定有办法。”
    “就像姜王殿下说的一样,臣与长公主成婚,长公主如今掌握著原阳的节度军。
    旁人或许没有办法,但臣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对方眉宇微蹙,这宣平侯对他这个皇姐当真是真爱。
    死了还给她留下这么个靠山。
    “沈侍郎大概不太清楚,皇姐她可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沈决明挑眉,“臣自然会让殿下看到臣的能力。”
    他说完转身离去。
    雨已经停了,灰濛濛的夜空里,一点光也没有,只有马车上那一盏灯火。
    沈决明眼神里带著光像是看到了光明的未来,从龙之功必定位极人臣。
    当今天子敢如此戏弄他,真以为他是忍者神龟,会一辈子忍气吞声。
    事到如今他应该好好感谢天子,若不是因为天子,他又怎么可能和长公主绑定在一起。
    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天大的秘密。
    *
    “小姐,你在想什么?”宝珠看著发愣好几天的自己小姐,忍不住发问。
    京妙仪手中的煢掉落在棋盘之上,她收回神色,“没事,宝珠你去將梳妆檯上的银盒子拿给我。”
    宝珠觉得很有问题,从崔相府里回来之后,小姐就怪怪的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她还是乖巧地拿著盒子递给京妙仪,“小姐,你要这个做什么?”
    京妙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地契。
    “这些是父亲为我准备的嫁妆,我也不太需要,如今算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她只从中拿出一根红绳,其余的连带著盒子一起交给了宝珠。
    “不……不,小姐这我不能要。”宝珠將盒子推了回去。
    “怎么这是嫌少?”京妙仪打趣地开口。
    宝珠却红了眼,“小姐,你知道宝珠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大人为小姐你准备的嫁妆,奴婢不能要。”
    “左右不过是在神都的几间铺子,从前也是你在打理,掌柜的你都熟悉。
    宝珠没什么不能要的,你在我的心里从来都不只是是主僕的关係。
    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人。你父母早逝,你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准备些嫁妆。”
    宝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京妙仪抬手却被抱住制止,“当年若不是因为小姐心善,宝珠早就死了,如今宝珠不能在小姐身边侍候,还请小姐保重身体。
    宝珠知道小姐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所以只要小姐有需要宝珠,宝珠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宝珠,会好好在卫国公府,替小姐盯著卫將军。”
    京妙仪看著宝珠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揉著她的脸,“想什么呢?你过去,好好过日子,若是卫大將军欺负你,你也不必忍让。
    若是卫老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你就好好侍奉,若不是个好相处的,你就做做表面功夫。”
    “小姐……”
    那带著哭腔的鼻音,京妙仪抬手点著她脑袋,“別在这哭知道吗?你家小姐最害怕见人哭了。”
    宝珠这才將快要掉落的眼泪憋了回去。
    “四姐姐,周少白来了。”
    京妙仪“蹭”地站起身,这几日为了青州刺史的事情朝堂之上爭论不休。
    一直没有个结果,如今想来结果是定下来了。
    她提著裙摆就往外走,往日的稳重都散去一半。
    京妙音都有些愣住了,“四姐姐这么著急见周少白吗?”
    宝珠想小姐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烦心。
    京妙仪刚走到门口,周少白二话没说拉著人就上马车。
    她稀里糊涂地被带到客栈,推开门。
    “妙仪,你可来迟了。”赵葭郡主对著她招了招手,將人一把拉入席。
    “啊?”
    “他们还没和你说吗?陛下今日定下了青州刺史的人选,任命詔书已经擬订,不日周少白就要前往青州上任了。”
    “定下来了?”京妙仪震惊地看著周少白,她以为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办成。
    陛下如此怀疑,周师弟到底说了什么让陛下放下心来。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收到消息,我就让人来定了这个酒席。咱们今日得好好庆祝不醉不归。”
    “啊?”
    京妙仪还处於懵逼状態就被拉著灌了好几杯酒。
    酒桌上几个人喝醉了,闹著玩。
    “妙仪,你又要逃酒啊。”赵葭伸手想要拉人。
    还没站稳眼看著就要摔下去,一旁的严卿之连忙將人抱住。
    “夫人,別喝了,我带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今天这么高兴,我和你说难得陛下想得明白。”赵葭还想要说话,严卿之捂著人嘴,单手將人抱起。
    “你们继续,夫人喝醉了就闹腾。”
    京妙仪摇著头轻笑两声,她原本还想问一下周师弟,他和陛下究竟说了些什么,陛下就同意了。
    结果来了这么一出,人都喝醉,今日恐怕是问不出来。
    她打算出去让掌柜的安排房间,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晚风轻轻拂过带著淡淡的苦药味,京妙仪抬眸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周遭的一切,安静似水流缓缓流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看来我是来晚了。”崔顥带著几分玩笑意味,朝里望去看著喝醉的周师弟和林师兄。
    “文欣姐不在?”
    “她有事去了酉阳老家。”京妙仪本能地回答他的问题。
    崔顥笑笑穿过她的身侧,微风带过淡淡药草味,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討杯酒。”
    他將另一个酒杯递过去。
    京妙仪望著他洒脱的样子,何曾有前几日狼狈。
    他闭口不谈。
    究竟在隱瞒这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长公主下如此重的手,长公主不是欢喜他吗?
    怎么又捨得下如此重手。
    难道是因为发现长乐郡主身世,为了逼他闭嘴?
    京妙仪这些天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她確实有些不明白,四年前,二人正是蜜里调油,最甜蜜的时候,长公主何至於下如此重手。
    “你应该很清楚你身上的伤不允许你沾酒。”
    她的话带著几分冰冷。
    崔顥手微微一抖,訕笑几声,“一杯而已,不耽误事情。”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京妙仪忍不住训斥,“又不是小孩子,听不懂医嘱吗?”
    “好。”崔顥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
    “周少白到了青州之后,便会开始查今三年的青州茶税。郭家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有所行动。
    北狄新上任的单于联合外邦企图一举攻入边境。
    我会和严师兄一起联名上奏,请陛下再派郭家人领兵作战。
    到那时郭家的注意力都会在边疆。
    从前郭相和长公主便有合作,他走了,长公主定会插手其中。
    再加上长乐郡主的事情,长公主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你进来要注意安全。
    能不出府便不要出府,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师兄师弟。”
    三年前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他们该好好清算这笔帐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京妙仪就没有想过躲著长公主。
    她就是故意而为之。
    长公主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只要不是涉及谋逆之类的大罪,陛下是不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可京妙仪偏偏就是要她死。
    “崔相,你不用表现得如此在意当年的事情。
    我怎么做事,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
    你若是想要让我信任你,你倒不如先告诉我你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崔顥微微一愣,他不知道眼下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
    如果朏朏不在意的他话,便不可能问他。
    可他却不想告诉她这个答案。
    京妙仪看著一句话也不肯说的崔顥,实在是忍不住暗讽道,“崔相,你还真是一字千金,这般捨不得开口,既如此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话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她气呼呼地衝出客栈,可在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
    她在等,等崔顥和她说实话,可她等不到他的实话。
    她回头恶狠狠地朝著房间看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要上马车,一人从后出现一把捂住她的嘴,京妙仪挣扎著,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视线开始模糊,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昏了过去。
    来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脸,將人抱上马车转身离开。
    京妙仪醒的时候,眼睛被盖上,手脚被栓住,狭小的空间里,人都要没法完全舒展开。
    她的嘴巴被布条塞住,从后面繫上,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她用力地去踹,想要找到出去的办法,可她试了很多方向后。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类似於盒子的东西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京妙仪此刻屏住声,她没办法確认对方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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