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本督是贪生怕死之人?”
    林晚棠惊愣,刚想说“可是……”却没等出口,就被魏无咎低沉的声线碾压:“还是你觉得,我会轻易隨便就弃你於不顾?”
    林晚棠对他的心意,从那日她执意悔婚於沈淮安,眾目睽睽之下,她侃侃而谈,一一道出他平生过往,那一瞬就已昭然若揭。
    她与寻常的世家闺秀截然不同,不同在於她洒脱恣意,在纲常法治之下,仍能敢爱,亦敢恨。
    这些已经切中了魏无咎的心,再隨著这段时日的相处,不说有多情深义重,但起码,他是认定了这门婚事的。
    那他未过门的妻子,无论做出什么,又无论与什么事牵扯相联,哪怕是欺君罔上,他魏无咎也袒护到底,绝不相让。
    他骨子里的强势霸道,也是不遑多让的。
    林晚棠却语塞的神色困苦,为难的还想说什么,但魏无咎一语揭过:“安心,江福禄,伺候好小姐。”
    “喏,老奴省的。”
    江福禄躬身凑近,一手扶著林晚棠避开轿輦,也目送魏无咎上輦隨仪仗而去。
    林晚棠站在冷风中,暗自愁苦,后悔昨晚不该顾虑,就该与他坦明的,这样也好两人早做打算,而现下……只能祈祷但愿今日无事发生了。
    这边,轿輦行进中,魏无咎仰身靠坐,隨手把玩著那串菩提手持,隨著一颗颗珠子滑落,他脑中思绪也逐渐清晰。
    林晚棠昨晚见的人,一定不是林青莲。
    不然后宫內幃,就算滋事出些乱子,也绝对牵连不到魏无咎,林晚棠今早也不会对他说出明哲保身的话。
    那她昨晚见的人是谁,还用再猜吗?
    只是,沈淮安手中有什么把柄,能让林晚棠为之慌乱生惧?难道是……她母亲林雅颂一事?
    是了,也只有这件事才会令她顾虑重重,又方寸大乱。
    魏无咎眯起的眸色森森,寒光似雪,再要谋筹什么,轿輦却停下了。
    “大人,撞见太子殿下了。”
    江福禄的声音从外面小声传来。
    魏无咎冷然扯唇,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他挪身一手撩开轿帘,再被江福禄伺候著走下轿輦,对著旁侧而来的仪仗,对方轿輦的帘子都没动,他恭身抱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若往常,这般行礼,沈淮安自是无动於衷,但今日反常,他在轿輦中清了声嗓子,李福海立马会意,忙示意轿夫停下,再笑呵道:“奴才见过魏大人。”
    “天寒风大,魏大人快別拘礼了,请上金輅。”
    太子的轿輦奢华隆重,金輅內置也极大,熏笼炭火十足,温暖如春。
    但沈淮安会轻易就请一个臣子进他的金輅?定然有诈。
    魏无咎也绝不中计,纹丝不动地依然行著礼:“殿下千金贵体,今日宫宴又诸事繁多,微臣实不敢僭越,耽搁了殿下。”
    沈淮安在轿輦中冷冷一笑,没让李福海废话,他屈尊降贵地撩起御帘,露出邪肆阴鬱的俊顏,淡道:“无妨,孤与魏大人有事要商,尔等都退下吧。”
    “是。”
    李福海率先领命,眼色示意所有轿夫侍卫退后靠边。
    如此,魏无咎也无法再搪塞,只好冷著脸移步俯身进了金輅,再要按规制行礼,沈淮安却轻轻地一挥手,再托腮:“免礼了,魏大人可知孤有何事?”
    魏无咎坐进一侧,还未出言,就被沈淮安接下来的一句,触怒的眸色幽黯。
    沈淮安笑著说:“看来,棠儿没告诉你啊?夫妻又如何,也不是一条心吶。”
    这煽风点火离间的。
    魏无咎漠然的脸色一再倏冷,微掀眸:“殿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前朝乱党余孽,若孤没记错的话,多年前,父皇就命魏大人私下侦查,倾力剿尽,可结果呢?”
    沈淮安一派泰然地倚著软榻,一手托腮,一手仍然把玩著那块隨身带了多年的玉佩,“魏大人,乱党余孽就在眼前,你怎能隱瞒不报呢?”
    声音又缓又慢,却如亮出獠牙的猛兽,吐出信子的毒蛇,阴惻惻得让人悚然。
    魏无咎却平静的了无异色,静默的眸色看著沈淮安,沉道:“微臣愚昧,不知殿下所说为何。”
    摆明了不想中计,也不想接招。
    魏无咎也看出来了,沈淮安掌握了林雅颂一事后,不想马上稟明皇帝,反而是想借用此事,离间他与林晚棠,搅扰得两人不得安生。
    所以魏无咎就是欲盖弥彰的一问三不知,看沈淮安还有什么招数。
    沈淮安迷之一笑:“魏大人是聪明人,那就不该做糊涂事,也该深知鸟尽弓藏之理,父皇年迈,对你早有安排,但孤知道,魏大人忠心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属实不该再落得个悽惨收场。”
    这话很鲜明,已然在提醒魏无咎,皇帝对他早有杀意。
    就算他再怎么藏锋纳锐,皇帝殯天之际,也是他死到临头之时!
    沈淮安饶有兴趣地拋玩著手中的玉佩,似有似无地將上面刻著的『棠』字,让魏无咎尽收眼底。
    他满意的唇畔泛出一丝狡黠,再言:“孤可以承诺,来日登得大宝,必保你与太师府一世福禄,而至於那个秘密……孤也可以將它永远埋藏。”
    魏无咎眉宇带出摺痕,审度的目光似利刃出鞘,沉默的洞若观火。
    “孤只需要你的一点『诚意』,从今以后东厂大小事宜,需先经孤过目,军机处呢?孤不予难为你,但该当何处,你也该有考量,是吧?”
    这意思,就是让魏无咎从今以后以沈淮安马首是瞻,在搪塞的不让皇帝发觉之中,他悄悄的战队归顺到沈淮安的手下。
    这样就能换来沈淮安不揭发,庇护林晚棠和林氏全族?
    且不说魏无咎不会甘於屈居人下,就是沈淮安也绝对不安好心!
    魏无咎一笑而过,敷衍而道:“殿下说笑了,东厂大小事务过於繁琐,鸡毛蒜皮的也不值当殿下操心,何况,於礼於法也不容规。”
    沈淮安听著他婉拒,脸上笑意一散,戾气徒现的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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