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儿的丈夫瘫在自家院子里,状若疯魔,一边用手掌狠狠拍著粗瓷碗沿,一边涕泗横流地破口大骂,骂的全是自家婆娘,那个心肠歹毒,还把全家拖入绝境的罪妇。
    陈婶儿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连放声哭喊的胆子都没有,更別提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的儿子儿媳挤在炕边,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將她这个始作俑者生吞活剥、抽筋扒皮才解恨。
    陈婶儿的心底早已被恐惧啃噬得千疮百孔,悔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鬼迷心窍,去招惹那个满身杀孽、狠戾如魔的黎霄云!
    那人敢提著染血的长刀在村里横衝直撞,肆意妄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说到底,都怪他们一家人有眼无珠,自寻死路……
    这几年,黎霄云虽极少与陈家村的人往来,可他终究是个以狩猎为生的汉子,常年与猛兽周旋,本就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们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这样的人是好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
    黎霄云屠尽了她家所有的牲畜,鸡、鸭、猪、羊,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笔损失,对本就不富裕的陈家来说,无异於釜底抽薪,很可能直接断了全家整个寒冬,乃至来年开春的活路。
    可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
    黎霄云的刀尖还滴著未乾的血珠,村里的年轻人嚇得躲在屋里不敢露头,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提著刀在村里慢悠悠走了一圈,沿途的孩童被他浑身的煞气嚇得哇哇大哭,妇人们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慌慌张张地躲进家门,閂紧房门。
    他周身縈绕的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黑雾,村里竟没有一个男丁敢站出来,与他对峙半句。
    黎霄云自然不会真的挨家挨户去行凶,只处置了陈一、陈文、村长家,还有陈婶儿这三处,却已將整个陈家村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直到天色擦黑,被吊在树上的陈一和陈文早已奄奄一息,黎霄云才挥刀斩断麻绳,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抱著头痛哭流涕,嘴里反覆哭喊著再也不敢了,只求黎霄云饶他们一条狗命。
    黎霄云收了刀,转身回了山,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陈家村的人往后定会长记性,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更不敢对沈妤动什么歪心思了。
    黎二郎牵著婭儿,黎霄云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妤,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上走,谁料刚到家门口,竟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见黎霄云一行人回来,立刻堆起满脸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前,躬身问道:“敢问此处,可是沈女娘的居所?”
    黎霄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会,径直扛著沈妤往屋里走。
    黎二郎立刻挡在大管事面前,眉头紧锁,满眼戒备地喝问:“你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婭儿见二哥这般,也学著他的样子,双手叉腰,小脸仰得高高的,凶巴巴地瞪著大管事,一副护短的模样。
    大管事尷尬地乾笑两声,心里暗自腹誹:这家人真是古怪,当家的大人不出来迎客,反倒让两个毛孩子在这里跟他周旋,成何体统?
    “欸?那是……”大管事眼尖,一眼就瞥见黎霄云背上扛著的人,正是他要找的沈妤,当即就要迈步跟上去。
    “站住!你想做什么?”黎二郎像只护食的小狼崽,死死拦住他的去路,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大管事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锐利,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审视,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摆出和善的模样敷衍道:“小郎君莫急,我找你家阿姐有要事,方才那位大汉背上的,可是沈女娘?”说著,自报家门,“我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
    这时,黎霄云已將沈妤送回房里,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大管事,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黎二郎见状,立刻牵著婭儿退回屋內,把空间留给了黎霄云和大管事。
    大管事也算在贵人身边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场面,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不过是乡野黎霄云的汉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他,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竟比他见过的贵人身旁的贴身侍卫还要浓烈数倍!
    大管事强压下心底的惊惧,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郎君莫非认得在下?在下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今日前来,是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寻绣娘沈氏。”
    黎霄云没接话,只是抬手取下墙上掛著的一柄利斧,指尖摩挲著斧刃上泛著的冷光,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沉声问道:“所为何事?”
    大管事见他神色平静,毫无惊慌或意外之色,心里便篤定,沈妤定是把绣庄的事都跟家里人说了。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家主子说,沈绣娘那日从绣庄走得太过匆忙,连主子的问话都没答一句,不知是家中出了急事,还是……前两日绣庄出了那档子事,沈女娘的身子,怕是没那么清白吧?”
    黎霄云闻言,眼神一冷,手中的利斧猛地向前一掷,“噌”的一声锐响,斧头深深扎进院中的劈柴桩上,斧柄还在微微震颤,泛著寒光的斧刃直指大管事。
    大管事嚇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强撑著挤出一抹訕笑,颤声道:“郎、郎君息怒,沈女娘那日不告而別,確实不妥,绣庄的事又牵扯到她,本就不清不楚,主子问几句也是应当的……”
    黎霄云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是来押她回去问话的?你家主子,是你的主子,可不是她的主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黎霄云的冷斥带著刺骨的寒意,大管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再也掛不住。
    两人僵持了片刻,大管事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再也不敢多待,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郎、郎君,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请沈女娘儘快回绣庄一趟,把话说清楚。否、否则,主子便要派人去官府,將绣庄的事彻查到底了!”
    他不敢抬头看黎霄云的脸色,又连忙补充道:“郎君放心,只是问话而已,我家主子並无恶意。还是让沈女娘回去一趟,把事情说开了好,不然真闹到官府,沈女娘不仅要受折腾,有些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话音刚落,大管事便脚底抹油,连滚带爬地转身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黎霄云的利斧劈成两半。
    黎霄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著大管事落荒而逃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狠戾与冰冷,仿佛要將人吞噬。
    沈妤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她扶著昏沉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就见婭儿趴在炕边,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微微嘟著,模样憨態可掬。
    沈妤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反手掩上门,摸黑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沈妤点亮油灯,走到锅灶前,本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可揭开锅盖一看,里面不仅盛著一碗温热的红薯粥,还放著一碗黑乎乎、散发著淡淡药味的汤药。
    她端起汤药闻了闻,味道与之前治腿伤的药截然不同,正疑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醒酒汤。”
    沈妤嚇得浑身一哆嗦,手腕一抖,碗里的汤药差点泼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黎霄云,脸色发白地问道:“大郎君,是我吵到你了吗?”
    黎霄云却盯著她,语气平淡:“是我嚇著女娘了。”
    沈妤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大郎君下次可別再这样突然出声了,真的能把人嚇破胆。”
    见她酒意已醒,神智清明,黎霄云迈步走进灶房,沉声问道:“女娘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沈妤愣了一下,隨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白天的事,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她好像……捏了黎二郎的脸?还跟黎霄云在田埂上拉拉扯扯?
    她甩了甩头,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甚至清晰地记起,黎霄云將她扛在肩头,一路往山上走的画面!
    沈妤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抬头看黎霄云的勇气都没有,一把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只想赶紧喝完,逃离这尷尬到极致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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