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的决议,如同投入精密程序的指令,迅速而有序地转化为现实。行行与意意的行程在“董事会”联合执行团队的高效协调下,成功挤出了一个重合的周末窗口。安全方案则由林霽川那边提供基础框架,宋知微这边的人覆核並加强,最终形成了一份厚达数十页、涵盖各种可能性的预案,確保万无一失。
    天文馆之行,就定在了一个深秋的周六下午。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天文馆新落成的穹顶建筑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质感的光芒。约定的集合地点是场馆外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憩广场。宋知微带著远远和暖暖提前十分钟到达,行行和意意从不同方向的车辙相继抵达,脸上还带著长途飞行的些微倦意,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滑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林霽川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閒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薄呢外套,身形依旧清瘦挺拔,但似乎比之前在南滨步道时,气色略好了一分。他下车后,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车旁,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对宋知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视线便转向孩子们,在行行、意意、远远、暖暖身上依次停留片刻,眼神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竭力克制的暖意,同样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言语,也没有试图上前。
    他手里拿著一个不大的、材质柔软的手提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滯,混合著陌生、尷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就连一向冷静的行行,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意意不自觉地往妈妈身边靠了靠;远远睁大眼睛,像观察一个新奇的实验对象;暖暖则紧紧攥著宋知微的手,小脸半藏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忐忑地偷瞄著。
    宋知微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人齐了,进去吧。” 她一手牵著暖暖,一手轻轻揽了下意意的肩膀,率先转身向天文馆入口走去。行行和远远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如同无声的护卫。
    林霽川这才迈步,保持著大约三步远的距离,默默跟在队伍最后。他始终没有试图並行,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跟隨,像一个尽职却疏离的影子。
    入场,验票,进入幽暗的、布满星辰投影的前厅。流程顺畅,因为所有的票务、通道安排,早已由林霽川那边提前协调妥当,无需任何等待。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场馆的详细导览图和水,在孩子们好奇地仰头看天花板上的星座投影时,適时地、沉默地將水和导览图递到每个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触碰,也没有眼神交流。
    真正的天文馆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可升降旋转的沉浸式球幕厅。他们预约的是“银河尽头的声音”特展的专场,观眾不多。找到座位区域,是弧形排列的软垫沙发,足够宽敞。宋知微带著孩子们自然地在中间落座,林霽川则默默选择了最外侧、靠近走道的一个独立座位,与他们保持著一段清晰的距离。
    灯光暗下,演出开始。浩瀚的宇宙、瑰丽的星云、旋转的星系、爆发的超新星……在360度环绕的球幕上壮丽展开。配合著经过科学数据转化的、空灵而震撼的“星球之声”与交响乐,整个空间仿佛被拋入了无垠的太空。
    孩子们很快被吸引。行行坐得笔直,镜片上反射著流动的星图,嘴唇无声地翕动,大概是在心里同步计算著轨道或物理定律。意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她似乎在用全身心去聆听、感受那些宇宙韵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弹动,像在捕捉无形的音符。远远则瞪大了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试图捕捉每一个视觉和听觉细节,嘴里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暖暖依偎在宋知微怀里,小嘴微张,看得入了迷,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整个过程中,林霽川始终安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点评,只是同样仰头望著穹顶,侧脸在变幻的星光下明暗不定。只有当行行低声问了一句某个星云的形成时间是否与最新观测数据有出入时,他才用极低的声音,报出了一个精准的年份和误差范围。当意意似乎对一段模擬黑洞声音的、极其低沉嗡鸣的片段显出异样专注时,他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面前那个带有更精细声音控制选项的导览器,轻轻推到了靠近意意的位置。当宋知微因为馆內空调太足,下意识抚了抚手臂时,他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那个手提袋里拿出一条全新的、柔软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默默递到了宋知微手边的空位上。
    他的动作始终如此,及时,必要,无声,且保持距离。目光偶尔掠过孩子们专注的侧脸时,那里面的温暖与克制交织,复杂得难以言喻。看向宋知微时,则只有最深沉的、无言的尊重,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距离的恪守。
    没有交谈,没有刻意的互动。只有浩瀚的星空、宇宙的韵律,和並排坐在同一片苍穹下、心思各异的六个人。个人的悲欢、恩怨、复杂的过去与不確定的未来,在这无垠的宇宙背景下,似乎都被稀释、被映衬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般的平静,在黑暗中流淌。它並非温馨,也非和谐,更像是一种因宏大主题而被迫搁置爭议、因共同关注而短暂共存的微妙平衡。
    展览结束,灯光渐亮。人群开始退场。他们这一行人也默默起身,顺著人流向外走。依旧保持著来时的队形和距离。
    走到出口附近相对人少的地方,暖暖忽然鬆开宋知微的手,小步跑到队伍最后,来到林霽川面前。她仰起小脸,从自己背著的小画筒里,快速抽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画纸,塞到林霽川手里,然后不等他反应,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宋知微身边,重新紧紧拉住妈妈的手,小脸微微泛红,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
    林霽川明显怔住了。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张还带著孩子体温的画纸,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暖暖,又迅速垂下,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张画纸小心地、对摺好,放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紧紧贴著心口的位置。
    宋知微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暖暖的手,然后对孩子们说:“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依旧是两辆车。孩子们上了宋知微的车,林霽川独自走向他那辆黑色轿车。在各自上车前,隔著车窗和一段距离,林霽川朝著宋知微车子的方向,再次微微欠身,頷首致意。然后,他的车率先驶离,很快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车內,一片安静。行行在平板上记录著什么,意意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若有所思,远远似乎还在回味黑洞的声音,暖暖则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知微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张被暖暖塞过去的画。她没有看到画的內容,但能猜到,那一定与今天的星空有关。
    天文馆之行,就这样结束了。平静,生疏,带著清晰的界限。没有破冰的泪水,没有和解的言语。但或许,某种新的、更复杂的相处模式,就在这片沉默与星空的见证下,完成了第一次笨拙而真实的——
    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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