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指標確实漂亮,年轻人身体底子好。”高桥主任放下报告,看向幸村和月见,“但短暂性失重感和视物模糊,尤其是发生在你这样的高强度运动员身上,绝不能简单地用疲劳或压力来解释。神经系统的反馈往往是非常隱匿的,哪怕是一丁点不对劲,背后都可能藏著吞噬未来的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和一丝探究:“你这小哑巴,心倒是比谁都细。很多资深医生都容易掉进常见病的思维惯性里,你却能一眼抓住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异常点。”
    “小哑巴?”幸村微感讶异。
    “可不是嘛!”高桥主任冷哼一声,“那天他把我这老骨头送到医院,一路上半个字都不蹦,缴完费、把东西一搁就跑得没影了。害得老头子我翻遍了监控也找不著救命恩人,没成想,今天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
    月见被当面揭了老底,耳根微红,只能偏过头去。他那时候只是觉得麻烦,人也送到了,自然该走了,哪想过还有后续。
    高桥主任不再耽搁,按下內部通话键,直接下达指令:“准备神经传导和特异性免疫球蛋白检测,全套,加急。现在,我亲自跟流程。”
    神经科里大半是主任的学生或后辈,在他的亲自督办下,流程快得惊人。结果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被送到了主任办公室。
    高桥主任戴上老花镜,仔细审阅著每一份数据报告,面色逐渐凝重。半晌,他摘下眼镜,看向幸村,目光如炬,语气也沉了下来:
    “是格林-巴利综合徵的极早期跡象。”他直接给出了诊断,没有丝毫迂迴,“神经传导速度有轻微但明確的延迟,特异性抗体指標也呈弱阳性。幸村君,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的这位小哑巴朋友,对这种罕见疾病的警惕性和了解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经验不足的医生。是他为你抢回了最宝贵的几乎可以称为黄金窗口的早期干预时间。”
    “那……高桥主任,现在该怎么办?”月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恐惧被证实和急切而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
    “急什么。”高桥主任看著月见这副比病人还要焦虑万分的模样,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发现得早就是万幸。现在立刻住院,接受一个周期的药物干预和彻底静养。只要治疗得当,三个月內就能断根,我保证你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三个月……”幸村低声重复著。
    这意味著他將暂时离开球场,缺席即將到来的关键赛季,打乱所有既定的计划和目標。
    高桥主任看著陷入沉默的幸村,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没有什么会比你的身体更重要。我研究神经內科大半辈子,可以明確告诉你,这个病很狡猾,也很凶险。若不是我手上恰好有相关病例正在追踪研究,加上你们坚持做了最关键的检查,就连我,也不敢说能第一时间从你那些轻微的症状里,精准地揪出这个隱匿的病。”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属於学者的敬畏与无奈:
    “神经系统的疾病就是这样,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感觉到的只是一瞬间的眩晕和模糊,但它背后可能是免疫系统对你自身神经发起的一场静默却致命的错误攻击。早一天干预和晚一天干预,结局可能是天壤之別。我穷尽一生研究,尚觉力有未逮,你怎敢拿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健康和奔跑的能力,去赌一个侥倖?”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高桥主任的话像重锤,敲碎了幸村心中最后一丝关於权衡的犹豫。
    月见紧紧盯著幸村,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与恳求。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决定性的报告,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主任。”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请您安排住院吧。我会全力配合治疗。”
    高桥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迅速在病歷上写下入院批示。他抬起头,目光却再次落到那站得笔直神色有些恍惚的月见身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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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疑问在高桥主任心中盘旋许久,此刻终於按捺不住。
    说来也巧,今天他原本正和几个得意门生在研究室里,眉头紧锁地分析院里收治的那一例典型的已出现明显肢体无力的格林-巴利综合徵患者的棘手治疗方案。神经系统的疾病遍布全身网络,牵一髮而动全身,既不能开刀切除,也无法简单治癒,每一步干预都像是在薄冰上起舞。
    正討论到关键处,护士匆匆跑来,说诊疗室那边有个家属在“医闹”,不仅扬言要起诉当值医生,还要求直接撤换主治医师。
    高桥原本是带著火气过来的,可听完前因后果,那股火气瞬间转到了自己学生头上。患者付费预约了全面检查,医生竟敢因为轻率傲慢而单方面取消,连他这个钻研了半辈子神经学的学者都不敢如此断言“没有必要”,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胆量?
    痛骂学生一顿后,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既是为了给患者一个交代,也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在所谓正常的医疗流程中,如此尖锐地抓住这个致命的程序漏洞。
    “孩子,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直指核心,“以幸村君目前表现出来的如此轻微的症状,在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医生看来,都更倾向於认为是疲劳或压力所致。为什么……你会如此坚持?”
    月见微怔,似乎没料到主任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荡:“因为我不相信医院,也不相信所谓的专家或概率。我们来这里,付了钱,就是为了做一个全面的风险排除。他为了自己省事,就自作主张取消关键项目,这是瀆职,没有医德。”
    幸村在一旁都听得暗自心惊。他的小少年,今天像是浑身都长满了冰冷的尖刺,攻击性拉满,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隨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够直接!他是我学生,教不严师之惰,我认。你要起诉他,我绝不阻拦,更不会包庇。程序正义,天经地义。”
    他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追问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如此精確地锁定,一定要做神经系统方面的深度检查?这可不像是普通求心安能解释的。”
    “我回答了,为了心安,做全面排除。”月见神色不动。
    高桥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透过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他背后的秘密。良久,他才勉强放过他:“行吧小娃娃,不想说就不说了。只是后续的治疗,你需要相信我这个主治医生。医患之间若没有基本的信任,治疗很难顺利推进。”
    月闻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幸村,然后才重新看向高桥主任:“所有治疗方案和用药明细,我都要过目。”
    高桥主任眼底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问:“你又不懂,给你看你能看出花来?”
    “……”月见沉默了两秒,避开了懂不懂的问题,只坚持道,“给我看就行。”
    高桥主任气乐了。他在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主治医生求著他看一眼方案都得排队,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要审阅他的医嘱。
    为了杀杀这小子的威风,高桥隨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原本正准备带到研究室开会的关於院內另一例重症格林-巴利综合症的复杂方案,直接递了过去。
    “行,那你看看这例。你要是能看明白里面的一行字,我就准你参与幸村的方案。”
    月见接过文件,手指在冰冷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犹豫片刻后,还是翻开了它。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幸村和高桥主任都看著他。
    大约十分钟后,月见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文件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递还给高桥主任。他依旧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但那一直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线条,此时却无声地鬆弛了下来。
    他终於放心了。
    通过对比幸村那份仅显示极早期跡象的报告,和手中这份应对重症时详尽且严密的方案,他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结论,幸村的病情发现得极早,远未到需要启动重症治疗的程度。而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的白鬍子老头,其专业水准与负责的態度,显然远非之前那个庸医可比。
    幸村,能被治好。而且,会被很好地治好。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终於抚平了他从踏入医院起就沸腾不休的焦虑与恐惧。
    但高桥主任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老人接过文件隨手搁在桌上,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牢牢锁住月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看完了?说说?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幸村时刻注意著月见的动静,若是小少年露出一丝为难,他绝对会立马带人走。
    “数据很多,我看不懂。”月见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但我相信高桥主任的能力,后续我们会全面配合治疗的。”
    “……”
    诊室里静了两秒。高桥主任气得想乐,行啊这小娃娃,嘴巴倒是挺严。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恨不得掀了医院的戾气与不信任,看完这份普通人根本看不下去的重症报告,態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傻子才会相信他真的看不懂。
    高桥主任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既然对方执意装傻,高桥也不会拆穿,能看懂就已经很厉害了,高桥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给什么建议,於是说道,“行了,你这小娃娃变脸比翻书还快。”
    幸村坐在旁边,虽然也觉得月见这个谎言撒得漏洞百出,但他並没有开口拆穿。既然月见信任面前这个老者,那他也相信。
    “行吧,既然决定配合,就別在这儿杵著了。”高桥主任一边利索地在住院单上籤下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幸村君,你去准备一下。小娃娃,你跟我去办手续,顺便把那个被你嚇破胆的医生处理了。你不是要起诉吗?程序我带你走。”
    “我不去。”月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身体甚至往幸村的方向靠了半步,“我要和幸村一起,我们不分开。”
    高桥主任笔尖一顿,抬起头,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娃娃怎么这么黏人!他是去办入院,不是上战场,几分钟的事!”
    “不行。”月见抿紧了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生病了,我得陪著他。”
    在他那贫瘠且充满阴影的认知里,生病的人如果独自待著,该是多可怜多绝望的一件事。他绝对不会让幸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冰冷的走廊。
    高桥主任没好气地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他现在没有任何大碍!你看看他那样子,精神头比你这个脸色发白的小鬼还足!倒是你,再这么一惊一乍、高度紧张下去,我看你也得开张床位住进来,查查是不是神经衰弱!”
    “不行。”月见固执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像复读机成了精。
    幸村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头髮软,他轻轻拍了拍月见紧绷的手背,低声哄劝:“月见,真的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只是去办个手续。”
    “不行。”月见转过头看著幸村,依旧不肯让步。
    幸村彻底败下阵来。他嘆了口气,转而看向高桥主任,换了个思路:“主任,那……我先陪月见去处理那个医生的事,然后再一起去办我的入院手续?这样他总能放心了。”
    这个提议让高桥主任的眉毛挑得老高。
    还没等他开口,月见自己就否决了。他蹙著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高桥主任说:“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们先去给幸村办入院手续,把他安顿好,然后再去处理那个医生。”
    高桥主任:“……”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一下。这小娃娃,不仅黏人,还指挥起他来了!到底谁是医生,谁是泰斗,谁该听谁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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