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吉愣了愣,立刻反驳:“怎么会,你终於將你的爱说了出口,曾经你一句说不出来吧,现在你却学会了將自己的爱表达出来。”
    “缘一,你的爱让严胜先生照见太阳了。”
    缘一摇了摇头。
    “爱没有那么大本事,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靠爱拯救的。”
    “从始至终,我只是把我的爱告诉了兄长,把我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真正走出来,决定不为曾经的过往所拖累,要一往无前的,是兄长大人自身的意志。”
    他的嘴张合,声音很轻,像是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炭吉,我的爱没有那么伟大。”
    炭吉愕然的看著他,旋即眉头紧缩,肃然的看著缘一。
    缘一轻声道:“炭吉,你知道吗,我也开始看起了书。”
    “什么?”
    “心理书,我也在看。”
    看了一本又一本,將里头的內容仔仔细细的翻阅,將那些话语一条条刻进脑中。
    .......他每翻一页书,就觉得每一页都能跟兄长大人对上。
    可这句话,缘一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的咽回肚中,不愿將严胜的一分一毫跟他人透露。
    在严胜看书的时候,继国缘一也开始看书。
    他看著那些书上复杂又深奥的句子,却像是透过句子看见了严胜。
    每翻一页,他就看见了曾经的记忆,每掠过一行,就浮现了兄长曾经的种种面容。
    怎么会这样呢,他极力想要找寻那些病症跟严胜的区別,却绝望的发现严胜的痛苦在书本上如数家珍。
    啊,原来兄长不止痛苦。
    啊,原来兄长生了一场大病。
    ·······
    夜风掠过柿子树,心理医生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知道吗,继国先生,现代医学的精神病诊断系统为了临床沟通与研究需要,把所有症状进行切割。”
    “但是,真实世界里,当一个人开始生病,就不可能单调的只存在一种病症。”
    就像感冒不止会流鼻涕,还会咳嗽,发烧,头晕脑胀。
    这叫做,共病。
    站在窗外的心理医生看著手中的文件板,他翻开写著【继国严胜胞弟】的一页,露出底下的写著继国严胜名字的纸张。
    最上首的诊断是cptsd,可在那的下首,却密密麻麻的堆叠著一堆小字。
    医学诊断必须有一个病理名称,可那密密麻麻堆叠的共病却又无法用一个病理概括。
    多么复杂的一个人,一个拥有迴避型人格的人却又有著依赖需求,一个有著广泛性焦虑的人却又有混乱型依恋,渴望亲近,又恐惧亲近。对內在无助过度补偿的孩子,却又忽视自己的身体机能的正常需求,有著自我伤害的可能。看著冷静的人,却又有著复杂的哀伤障碍,好似有著多年的痛苦,却从未真正哀悼失去,成了永远流血的伤口。
    医生一桩桩一件件看过去,却又在看完全部后顿住。
    他从胸口兜里拿出笔,將最后一行的认知扭曲划去,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沉默了一瞬,画了个圈,在旁边扣了个问號。
    太奇怪了,继国严胜。
    你的病症多到数也数不清,却偏偏挣扎著在这些病下活了下来。
    你自己为了挣脱痛苦,便努力的用一个病保护另一个病,而这些病形成了病態的平衡。
    活著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战爭。
    而严胜,你带著创伤倖存者的標籤,却几乎承载著这个群体几乎所有可能的痛苦,一直努力的挣扎。
    严胜,你就这样不屈的挣扎的想尽办法,努力的活著。
    严胜,你就这样保护自己的灵魂与意志。
    严胜,保护你保护的最好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朱弥子和禰豆子在隔壁雀跃的声音隱晦的传来。
    时透双子拿著剪子在庭院里,乱七八糟的对著缘一修剪好的花草咔嚓下刀。
    淡黄色的花瓣飘落到檐下,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严胜先生。”
    炭治郎悲伤的看著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一个灵魂。
    “您不能指望自己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好这样便能心安理得的去照顾您觉得更严重的缘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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