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先生,不吃饭了吗?”
    炭治郎举起筷子,疑惑的看著窗外离去的身影。
    赤色的高大身影转过身,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炭治郎眨了眨眼,道:“珠世小姐说,將鬼变回人的药物她如今研製在最后阶段了!马上就要开始做实验,缘一先生要不要去找一下珠世小姐?”
    缘一一顿,朝他頷首:“多谢。”旋即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刚接受训练完的柱们喘著气在小食堂里喝水,看著径直离去的缘一,面面相覷。
    前几日,缘一大人突然请了假,没有来参与柱训练,连带著严胜大人也没有出来。
    好几日后,在產屋敷耀哉都有些疑惑忍不住想要派遣鎹鸦来询问时,缘一大人却出现在了训练场,给眾柱做训练。
    但严胜大人依旧没有出现。
    眾人询问,缘一大人也只沉默著,最后说是兄长身体不適,便不再多言。
    眾人闻言有些疑惑,鬼也会生病吗?
    旋即是担心,但缘一却坚持声称没有事,眾人便也没再问。
    毕竟缘一那般在乎兄长,他既然说没事,想来也真的无碍。
    炭治郎看著缘一远去的身影,咬著筷子歪了歪头,有些担忧。
    “缘一大人训练完都不吃饭了吗,他不饿吗?”
    身边刚刚参与柱训练被打的力竭的无一郎恍惚的往嘴里扒饭。
    “他不是这几天一直不在外面吃。”
    急匆匆的来训练,训练完眾柱便立刻离去,片刻也不在外多停留。
    玄弥拧起眉:“真是个奇怪的人。”
    炭治郎左右看了看:“有一郎呢?今日是他被请去了吗?”
    “嗯。”无一郎撅起嘴,不开心的捧著碗:“哥哥还不让我跟著,明明轮到我的时候,我都请哥哥跟著的!”
    玄弥:“......你这个话逻辑不太对吧?”
    冬日的寒气中飘著细小的雪粒,缘一赤色的羽织在漫天素白中灼灼如焰。
    院门被合上,角落里的紫藤花树沾染上些许莹白。
    缘一迈上石阶,打开了主屋纸门。
    里头燃著炭火,热气自踏入剎那便传来。
    有一郎见他来,放下了手里的书,当即便起了身。
    “叔祖,您回来了。”
    缘一点点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看著另一道身影。
    那人沉默的坐在窗边,指尖夹著一枚黑子,落下棋盘,即便听见声音,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有一郎看著缘一,又迟疑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的严胜,还是低声朝严胜道別,便抱著刀离开了。
    房间內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棋子落下的咯噔声。
    缘一沉默良久,走到了兄长背后,跪坐下来,他像是成了严胜的影子,只注视著严胜的身影,却一言不发。
    自从那晚......之后,便是如此。
    那夜,他听见兄长让他走,便近乎疯魔了,严胜有任何挣扎亦或推拒,他便抱的更紧,好似这样便能將兄长留下。
    严胜起初还让他走,后来便不说话了,他沉默的听著缘一一遍遍哀求他让他留下,一遍遍说自己爱他,意识沉浮又涣散。
    严胜再没同他说过任何话语,也不再看他。
    缘一无法离开他,哪怕片刻。
    夜里他便抱住兄长,只要有一丝动静便会醒来。
    白日,他便成了严胜背后的影子,如影隨形,映照通透世界的赫眸,如今只专注的映著一个人。
    他惧怕严胜的离去,也惧怕严胜的沉默。
    太平静了,平静的他感到害怕。
    他恍惚的想起,一千二百年前,他接到任务便预备离去,临出门前,兄长喊住了他,对他嘱咐路上小心,那样寻常,那样平静。
    他们身为柱,斩鬼之责繁重,总是聚少离多。
    一千二百年前的缘一就这样听完了兄长一如往常的嘱咐,踏上了斩鬼之路。
    他斩杀了恶鬼,又在途中遭遇鬼舞辻无惨,待回到鬼杀队时,却听闻了兄长化鬼的消息。
    缘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跪坐在地上,在无数漫天的指责他的话语中,周遭铺天盖地的指责仿佛都隔著一层雾,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是想起最后一面见到兄长的样子。
    那般寻常,那般平静,然后便离他而去。
    为什么拋弃了缘一?
    缘一不明白。
    缘一开始恐惧严胜的平静。
    他喜欢严胜的注视,爱也好,恨也好,只要看著他,这样子缘一才觉得自己是被兄长需要的。
    他害怕严胜的平静,害怕他就在这样又寻常又平静的时刻,悄无声息的便再度舍下他离去。
    缘一和严胜在屋內好多天,託词再也拖不住其他人。
    柱们察觉了异样,產屋敷温和的派鎹鸦传来问候,字里行间皆是担忧,同时也是请求,柱训练开始了,最强的两个支柱不能长时间缺席。
    缘一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困不住这种日渐蔓延的死寂,也拦不住外界日益增长的疑虑。
    可他更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兄长此刻的模样,不能让任何人瞧见严胜的破碎,继国严胜的一切,都必须被隔绝在这方庭院之內,被保护在他亲手构筑的罩子里。
    他没有办法了,再待下去,便要生疑了,他思来想去许久,去找了那些孩子们。
    待他去柱训练时,他便轮流请孩子们来看顾兄长。
    缘一笨拙说兄长生病了,他不在时,请他们帮忙陪伴兄长一会儿。
    孩子们足够弱小,也足够赤诚。
    他將自己最珍贵,濒临崩溃的宝物,在他不在的时刻,託付给了这群天真无邪的少年。
    缘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兄长不会在孩子们面前失態,他利用孩子们的无知和善意,构筑兄长无法撕裂的藩篱。
    他在將外在世界的点滴生机,小心翼翼的引入这座死气沉沉的牢笼,奢望能有一丝光透进去。
    缘一知道这样做很卑鄙。
    他在的时候用自己的武力留下兄长。
    他不在的时候,便靠著孩子留住兄长。
    可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能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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