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在武功城被拦住的,而陈从进觉得自己不能在长安等待,但也不能真的跑到武功亲迎,那样显的太过低微了些。
    因此,李籍私下建言,可调大军至兴平,然后簇拥天子,朝官,回返长安。
    这样一来,既可向朝廷展露一下兵威,让这些人不敢有所异动,同时,又表尊敬,又不失体面。
    陈从进同意了李籍的建议。
    其实,都到了一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陈从进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不是大伙都是聪明人,实在是这种事,翻开史书,那是数不胜数。
    而陈从进的做法,这不光是给自己看的,更是给天下人看的。
    藩镇割据了这么多年,兵强逐帅,帅强则反,人心散乱,如果不把这股风潮往回拉,那其余人也会有样学样。
    十一月二十二日,兴平县外,幽州军的大营延绵数十里,旌旗如林,甲士如云,此等威势,望之直令人心中胆寒。
    “大王,圣驾要来了。”
    旁边的李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列阵迎接,让天子看看,本王大军的威势!”
    这时,一旁的李籍凑了过来,低声道:“大王是要嚇一嚇天子吗?”
    陈从进诧异的看向李籍,自己多带些人,那是护卫天子,怎么能是惊嚇呢。
    见陈从进摇头,李籍也不再多言,当即退了下去。
    而隨著陈从进一声令下,无数的军士如鱼贯般涌出大营,皇帝要来了,军卒自然也是有好奇的,当然,大部分人对此是无所谓的。
    毕竟,朝廷和大王之间的恩怨,就是个小卒都能说个一二三四五。
    大军陈列於官道两侧,刀枪如林,那是黑压压的一片,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陈从进一身戎装,立於阵前,身后是向元振,王猛,李旋化,赵克武,张君振,张彦球,等一眾高级將领,个个披坚执锐,隨扈身侧。
    不多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正是刘亿护送著的天子车驾。
    大唐的皇帝,手中却没有多少军队,可名义下的臣子,却拥有当今天下,最为雄厚的大军。
    权力来源的根基是什么,首当其要的,便是暴力,当神策军不堪用之时,大唐天子的权力,也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远远望见那面代表天子身份的黄罗伞盖,陈从进下令,让全军上下都精神起来,准备迎接天子。
    队伍越来越近。
    当天子的车驾距离军阵尚有百步之遥时,陈从进便当先一步,朝著车驾快步迎了上去。
    他身后的幽州诸將,见大王如此,也是纷纷紧隨其后。
    只是,这些大將,虽然跟著过去面圣,但是看著那支天子车队,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审视。
    既无施恩,又无厚赏,就连面都没见过,如何能让军將,对一个少年天子,会有敬畏之心。
    不多时,眾將在陈从进带领下,迎了上去。
    而车队这时也停了下来。
    刘亿快步上前,对著陈从进躬身行礼,大声道:“大王!末將刘亿幸不辱命,已將圣人护送至此!”
    陈从进把他扶起来,笑道:“本王记得你,你是当初武学堂四期的学子。”
    刘亿眼神一亮,大王对自己的记忆如此深刻,他神情激动的回道:“谢大王记掛,学生正是四期的!就是现在改名成武楨学堂了。”
    人天然就是喜欢抱团,派系之外有派系,派系之內也有亲疏之別,就连武学堂內部也是非常明显。
    陈从进当初改个名字,结果这也能成为旧系和新系的区別。
    当然,旧系存在的时间长,且多经歷了早些年的大战,在军中的地位,肯定是要比后来者强的多,而就算如此,在旧系內部还能再分个一期二期三期的区別。
    陈从进在和刘亿寒暄了两句,隨后就將目光越过后面望向那辆马车。
    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在马车旁的一个中年人,正提笔在写著什么。
    陈从进有些好奇他写的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肯定不適合问。
    “臣,幽州节度使陈从进,参见陛下。”
    陈从进躬身长揖,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
    当了二十几年的大唐官员,这居然是他第一次面见大唐天子。
    要说陈从进是个低阶小吏,没地位面见皇帝也就算了,可他从二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方大员了。
    结果陈从进一个人不敢来,真带大军来,皇帝又不敢召。
    “陈……陈郡王免礼。”
    皇帝其实是不太想见陈从进的,但他总不能坐在车中不露面吧。
    於是,皇帝还是出了马车,对著陈从进回了一礼。
    “臣刚至长安,听闻陛下受李克用所迫,巡幸武功,便立刻遣人护驾,万幸是陛下无恙。”
    皇帝不太想说话,自己今年两次逃离长安,都是和陈从进有关,要不是他,那自己现在还是好好的待在长安。
    这时,陈从进身后数十员幽州大將,也齐刷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参见陛下。”
    而直到此时,李焕才惊觉陈从进背后的身影,那数十披甲执锐,多勇壮之將,但在更远处,那是那黑压压的军队,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看著那一张张或恭敬,或好奇,或桀驁不驯的脸,尤其是最前方那个身影,虽然弯著腰,但却比任何人都更具压迫感。
    李克用虽也跋扈,但也没有陈从进这般威势,或许是陈从进身后那庞大的军队,也或许是他刚刚覆灭河中,嚇的李克用从长安溃逃,所带来的威势。
    这让李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当然,在心底,他的內心是有艷羡的,如果这支军队能誓死效忠自己,那么中兴大唐,就不再是句虚言了。
    皇帝脸上扯出一丝笑容:“诸位將军不必多礼。”
    说到这,他轻嘆了一声,隨即又道:“惜国家多难,不能厚赏诸军,但有百万钱,朕愿尽赏之。”
    这时,陈从进身后的李籍上前一步,十分恭谨的说道:“陛下勿忧,军中勇士,大王已赏,陛下安坐宫闈,则天下自安也!”
    此言一出,皇帝脸色微变,而一旁的起居郎,自陈从进面圣开始,那手中的笔,就未停歇过。
    “这位卿家,身居何职?”
    “在下李籍,军中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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