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日头正毒,承运殿前那座演武台的石面被晒得滚烫。
    这石台立在天道宗怕是有三千年了。宗门大比用它,弟子较技也用它,地上的青冈石给踩得能照出人影。石缝里那些加固符文平日里灰扑扑的,今儿个却像是活了过来,一层叠一层的金色光晕漫开,把整座高台衬得仿佛要凌空飞升。
    台子正中,一座九丈见方的阵法,正在无声运转。
    九块三尺见方的墨玉阵盘,黑得深沉,好似能把光都吸进去。阵盘之间,细细的能量丝线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密不透风。阵心悬著个拳头大小的晶球,半透明,里头云气翻涌,聚了又散,惹得人总忍不住想盯著瞧——这便是李子熹口中,能照出谁与“灾祸之源”有染的“鉴魔阵”。
    十一座观礼高台围著演武台。主台上坐著宗主刘辉宇,六峰峰主分列左右;太虚峰那位的位置还空著,王彬垣没到。十大宗门的人倒是一个不落。碧水天宫的冷凝月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袭白衣,脸上瞧不出情绪,只是一双眸子凝在台下阵法上,时间久了些。天魔宗的李子熹立在右边第二座,负著手,嘴角噙著笑,时不时侧身同修罗道、幽冥殿的人低语两句,点头的模样,显得成竹在胸。
    万剑宗的剑鸣真人闭目养神,膝上横著剑,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落云宗那位鹤髮童顏的老者倒是睁著眼,目光在阵上与天魔宗席位间无声地游移。凌霄阁的代表眼珠子转得活络,心里头不知在盘算今日谁的贏面更大。碎星山庄只来了位金丹长老,坐在天魔宗下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总往太虚峰那空位子飘,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天道宗弟子堆里,赵乾站得笔挺,脸上瞧不出端倪,眼底却有点亮光。韩君垂首站在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辰时四刻,日头又爬高半竿。
    演武台周围的嗡嗡议论声,像是夏日午后躁动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那位……怎么还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怯场了吧?那可是鉴魔阵,万一……”
    “嘘!慎言!”
    “怕什么?十大宗门齐聚於此,天道宗还能把咱们的嘴都封上不成?”
    这些话语,一丝不落飘进李子熹耳中。他嘴角弧度更深,抬头望向主台,拱手道:“刘宗主,辰时已过。贵宗的玄垣尊者莫非仍在闭关?晚辈多等片刻自是无妨,只是——”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边,“这阵法每运转一个时辰,便需耗费十万上品灵石。这笔开销,不知天道宗认是不认?”
    底下又是一阵窸窣低语。
    刘辉宇面色微沉,正要开口——
    “有劳李道友掛心。”
    声音从承运殿方向传来。
    不高,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將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轻轻抹去。
    眾人齐刷刷扭头。
    承运殿高大的门廊阴影下,一人缓步走出。
    玄黑法袍,银灰云纹,腰悬天雷剑。墨发以玉簪束起,周身再无多余饰物。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韵轻轻推开,漾开一圈淡薄的光晕。
    是王彬垣。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走得不算快,步幅均匀,脚下的青石地面仿佛隨之微微下沉——那不是实体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沉凝的东西无声蔓延。
    从殿门到演武台,三百丈距离。
    他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这一盏茶里,演武台周围鸦雀无声。
    倒不是惧怕——他並未释放丝毫威压。
    而是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度,让人不自觉屏息。那感觉,不像来接受审判,倒像是赴一场早已知晓答案的约,顺便……品杯清茶。
    王彬垣行至主台前,对刘辉宇微微躬身:“弟子玄垣,见过宗主。”
    刘辉宇頷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王彬垣转向六峰席位,向翰丹峰於萌萌、善水峰清波真人、金毓峰金元真人等一一点头致意。於萌萌微微頷首,清波真人含笑回礼,金元真人捻须轻笑,万兽峰明镜真人依旧闭目,眼皮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接著,他看向碧水天宫那边。
    冷凝月端坐如常,目光与他相触。
    只一息。
    但就在这一息里,王彬垣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极淡的关切,以及一句唯有他能读懂的无言讯息:“阵心偏左三寸,我看过了。”
    王彬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天魔宗席位上,落在那张他熟悉至极、此刻正掛著得体笑容的脸上。
    李子熹。
    两人隔著宽阔的演武台,遥遥对视。
    没有火星四溅,也无杀气瀰漫。
    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確认——確认对方仍是十二年前的那个人,確认对方依然会走熟悉的棋路,也確认自己……仍有破局之力。
    王彬垣收回目光,步履平稳地踏上演武台。
    他背对眾人,面向李子熹,声音平淡:
    “李道友,开始吧。”
    李子熹微微一怔。
    开始?他不该直接步入阵中么?
    王彬垣仿佛看穿他的疑虑,淡淡道:“李道友向十大宗门力荐此阵,称其可公正鉴查任何人与灾祸之源的牵连,想来对此阵的原理、用法乃至潜在风险,都已了如指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高台,声音略微抬高:“在场诸位皆是各宗高人,通晓阵道者不在少数。但这鉴魔阵究竟如何运转,凭何断定一人清白,其间有无隱忧,恐怕知者不多。”
    “王某不才,想请教李道友——可否在开始之前,先为这阵法做个『见证』,与诸位同道分说一二?”
    四周倏然一静。
    隨即,低低的议论声涟漪般散开。
    “这话……在理啊。”
    “正是,总不能不明不白就进去。”
    “玄垣尊者这是……以守为攻了?”
    李子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全然没料到,王彬垣这第一招,既非入阵,也非抗辩,甚至不是质疑阵法公允——而是直接请他当眾讲解原理!
    这本是他留著事后堵人口实的后手——待检测完毕,若王彬垣质疑,他便可以“原理早已言明,当时为何不问”来反驳。
    可王彬垣偏偏在一切开始之前,將这层纸捅破了。
    而且,合情合理。任何修士面对可能触及神魂的阵法,都有权知晓其如何运作。
    李子熹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攀上嘴角:“玄垣尊者所言极是。既然尊者想听,晚辈自当详述。”
    他亦步上演武台,与王彬垣相对而立,开口讲解起来。
    “此阵名曰『鉴魔』,其理源自上古净魔司『照心镜』残篇。以九块墨玉阵盘为基,模仿净魔核心净化力场的特定频率。受测者立於阵心,阵法会释放同源净化波动,与其体內能量共振——”他指向阵心那枚雾气氤氳的晶球,“若受测者曾与灾祸之源有深染,体內必存魔气烙印。此烙印受净化波动激发,便会与晶球內的对照样本共鸣,导致晶球变色。反之,则晶莹如初。”
    “整个过程,受测者只需放开识海浅层防御,阵法自会控制探查深度,无损神魂。至於风险……”他笑了笑,“几乎可忽略不计。此阵经天工阁三位阵法大师联合鑑定,安全无虞。”
    言毕,他看向王彬垣,眼中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尊者,可还满意?”
    王彬垣没有立刻回应。
    他合上双眼,似在消化这番说辞。
    实则,他的神识在空间珠的掩护下,早已如流水般无声铺开,一寸寸抚过脚下阵法的每一道纹路。
    “真知,锁定所有能量流转路径,构建三维动態模型。重点標註与標准净魔力场存在差异之处。”
    “指令確认。扫描完成……建模完成。发现七处能量异常点。六处为阵基自然耗散,属正常范畴。第七处——”
    “阵心偏左三寸,阵盘连接处下方,存在一极细微的能量涡流。周期1.7息,振幅不稳,疑似人为植入的外部触髮结构。当外部能量注入达到临界閾值,此涡流可能崩溃,引发连锁紊乱,导致检测结果失效或……逆转。”
    王彬垣心中瞭然。
    冷凝月传递的消息,分毫不差。
    他睁开眼,看向李子熹,唇角微扬:“李道友讲解得颇为细致。不过——”他抬手,精准地点向阵心左侧某处,“此处,似乎別有玄机?”
    李子熹脸色骤变!
    但他旋即稳住,笑容不变:“玄机?尊者何出此言?”
    王彬垣並不直接回答,转向主台,对刘辉宇躬身道:“宗主,弟子恳请一位中立且精於阵道的道友上台,一同观鉴此处。”
    刘辉宇頷首:“准。”
    他目光扫过四周高台:“不知哪位道友愿上台一观?”
    “老夫来吧。”
    落云宗席位上,那位鹤髮老者起身,拂尘一甩,已飘然落於台上。正是落云宗首席阵法大师,道號云阵子,元婴中期修为,以性情刚直、公允不阿著称。
    “玄垣尊者,请指教。”云阵子微微頷首。
    王彬垣还礼,指向那处:“烦请前辈以神识探察此地,观其是否有异。”
    云阵子闭目,神识如丝如缕,渗入阵法之中。
    三息之后,他睁眼,眉头微蹙:“確有一处能量涡流,周期极短,振幅不稳。观其能量流转路径,並非阵法原生构造,倒像是阵盘连接时……人为添设的『外接』之物。”
    他目光如刀,转向李子熹:“李道友,此事何解?”
    李子熹笑容依旧:“云阵前辈法眼如炬。此乃晚辈特意添加的一重保险——倘若受测者体內魔气过於深重,致阵法负荷过大,此结构可自动切断能量供给,护住受测者神魂。实是一片拳拳护道之心。”
    “护道之心?”王彬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道友,若真是保险装置,方才详解阵法时,为何只字不提?又为何將其隱藏於阵盘连接暗处,而非標註於显眼阵图之上?”
    李子熹嘴角的笑容再次僵硬:“讲解难免疏漏,尊者何必揪住细枝末节不放?”
    “细枝末节?”王彬垣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李道友,若此物真是保险,王某无话可说。但王某想问在场诸位——”
    他目光扫过四周高台,声音朗朗:
    “若王某入阵之后,阵法运转如常,晶球通透——那自是皆大欢喜。可若王某入阵后,这所谓的『保险装置』突然失效,引发阵法崩溃,致使检测无效,甚或晶球无端变色……届时,李道友又当如何解释?”
    全场譁然!
    是啊!
    若那不是保险,而是某种“机关”……待王彬垣入阵,有人暗中触发,阵法大乱,结果谁又能说得清?
    李子熹面色铁青:“尊者这是血口喷人!晚辈与尊者並无旧怨,何以设局相害?”
    “並无旧怨?”王彬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誚,“李道友,你我交手次数还少么?哪一回,你不是欲置我於死地?若非王某命硬,如今坟头青草,怕已三尺高了。”
    他声音陡然凌厉,如金石相击:
    “这,也叫並无旧怨?!”
    李子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彬垣不再看他,转向云阵子,拱手道:“前辈,可否再劳烦您一事?”
    云阵子眼中精光一闪,似已明悟:“但说无妨。”
    “请前辈模擬一道最寻常的雷法,注入此阵。无需复杂,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强度即可。”
    云阵子看向李子熹:“李道友,可允?”
    李子熹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前辈……请便。”
    云阵子抬手,指尖一缕金色雷芒跳跃而起,噼啪作响——正是最基础的金罡雷诀,金丹修士皆可施展。
    他屈指一弹,金芒如电,直射阵心偏左三寸那处!
    “嗡——!”
    整座鉴魔阵猛地一颤!
    那道隱藏的能量涡流被金芒触及,瞬间疯狂加速!不及半息,涡流直径膨胀三倍有余,表面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一股狂暴紊乱的能量自涡心轰然爆发,向四周疯狂席捲!
    “不好!”云阵子脸色微变,双手瞬间结印,道道清光打出,强行切断金芒与涡流的连接。
    但,已迟了一剎。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自阵心偏左三寸传来。
    那块连接阵盘的墨玉表面,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赫然在目。
    裂纹虽细,对庞大阵法的整体运转影响或许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这道裂纹,是在那道最普通的金罡雷注入之后,才出现的。
    而金罡雷的威力,尚不及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倘若换成王彬垣这位元婴中期、精擅雷法的尊者出手……
    演武台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云阵子收手,转身看向李子熹,目光已冷如寒霜:“李道友,你这『保险装置』的触发閾值,未免也……太低了些。”
    李子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处心积虑布下的暗手——那预备在关键时刻“意外”崩溃,令王彬垣要么“检测无效”,要么“莫名被污”的机关——竟被以这种方式,当眾戳破。
    且是以他无法反驳的、实证的方式。
    王彬垣不再言语。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李子熹,目光深如寒潭。
    但那平静之下,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声的寒意,悄然瀰漫。
    良久,王彬垣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道友,这阵,还测么?”
    李子熹面色由青转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身后,天魔宗席位上一名黑袍老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此局,已破。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天魔宗更失顏面。
    李子熹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翻涌的恨意强行压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尊者……阵道修为,晚辈佩服。此阵……確有疏漏,是晚辈疏忽了。今日检测之事……就此作罢。”
    他转身欲走。
    “且慢。”
    王彬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钉子,將他钉在原地。
    王彬垣踱步至他面前,负手而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道友,你以一枚偽造的魂音玉简,污衊王某私藏机缘;又以一座暗藏机关的鉴魔阵,妄图陷王某於不义。今日真相,诸位同道有目共睹。你……便想如此一走了之?”
    李子熹身形一僵:“你……意欲何为?”
    “何为?”王彬垣淡淡一笑,“李道友,王某虽不才,却也知『礼尚往来』四字。”
    他转向主台,对刘辉宇肃然一礼:
    “宗主,弟子恳请宗门——正式向天魔宗提出质询:其门下弟子李子熹,偽造证据、设计构陷正道元婴修士,此事,天魔宗该当如何处置?”
    刘辉宇缓缓起身,目光威严,扫过全场:“此事,本座自会与天魔宗宗主交涉。”
    他看向天魔宗席位,声音转冷:“诸位,请回吧。今日之事,我天道宗……记下了。”
    天魔宗席位上,两名黑袍老者同时起身。
    其中一人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目光阴鷙如毒蛇凝视,旋即一言不发,转身化作黑虹遁去。
    另一人走到失魂落魄的李子熹身侧,低声道:“少主,该走了。”
    李子熹死死咬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最终还是猛一甩袖,隨著那老者离去。
    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三宗之人面面相覷,也纷纷起身,草草告辞。碎星山庄那位金丹长老面无人色,混在人群之中,仓皇溜走。
    万剑宗剑鸣真人睁开双目,看了王彬垣一眼,微微頷首,旋即又闔目养神。凌霄阁代表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起身离去。
    落云宗云阵子行至王彬垣面前,抱拳一礼,朗声道:“玄垣尊者心思縝密,阵道修为亦让老夫大开眼界。他日若有閒暇,欢迎来我落云宗坐而论道。”
    王彬垣郑重还礼:“前辈过誉。日后定当登门,向前辈请教。”
    云阵子哈哈一笑,拂尘轻摆,飘然远去。
    转眼间,喧囂散尽,演武台周遭,只剩天道宗与碧水天宫两方人马。
    冷凝月起身,款步走至王彬垣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不过三尺。
    她看著他,眼底似有冰湖微漾,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恭喜。”
    他看著她,眸中温润笑意如玉:“多谢。”
    短短两字,十二载的信任与默契,尽在其中。
    冷凝月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对她而言,这已是极为明显的“笑意”了。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与王彬垣:“碧水天宫歷年对净魔核心及周边封印的研究纪要。或有所助。”
    王彬垣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
    冷凝月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白衣胜雪,背影清冷孤绝。
    但王彬垣知道,那孤冷之下,是暖的。
    待外人散尽,王彬垣转身,望向那座已然残破、却仍在勉力运转的鉴魔阵。能量流转已然紊乱,尤其是被点破的那处涡流所在,裂纹正悄然蔓延。
    刘辉宇行至他身侧,低声道:“此阵,如何处理?”
    王彬垣沉吟片刻:“宗主,弟子想將此阵残骸带回研究。”
    刘辉宇微怔,旋即明悟:“你是想从中……”
    “李子熹既敢以此阵构陷於我,此阵必与灾祸之源有所关联。至少,他深信此阵能检测出接触过灾祸之源之人。”王彬垣目光深邃,“若能解析其核心原理,或可加深对灾祸之源的了解,甚至……找到加固封印的线索。”
    刘辉宇点头:“有理。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他略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日之后,你在宗內威望更甚,但……亦更招风。厉炎、赵乾等人,不会甘心。万事小心。”
    王彬垣躬身:“弟子明白。”
    刘辉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偌大演武台上,只剩王彬垣一人独立。
    他走至鉴魔阵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块带有裂纹的墨玉阵盘之上。
    神识悄然渗入。
    “真知,启动深度解析协议。目標:此阵完整构造,特別是那处外接触髮结构的运作原理,及其与灾祸之源的可能关联。授权能量消耗:百分之零点五。”
    “指令確认。开始解析……”
    三息之后。
    “解析完成。阵法核心结构確为净魔司『照心镜』残篇衍生体系。但外接触髮结构的能量频率,与已记录的灾祸之源泄露魔气波动高度吻合。初步判断:此结构若被激活,將模擬灾祸之源魔气特徵,强行污染阵法核心,致使检测晶球变色,从而构陷受测者。”
    “更深层分析:李子熹手中,很可能持有一小块灾祸之源的污染样本,並以此炼製了此触髮结构。若能寻获该样本,或可追溯其来源,甚至……找到反向克制灾祸之源的思路。”
    王彬垣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
    李子熹所图,比他预想的更大。不仅要陷害自己,更想藉此机会,深入研究灾祸之源,为天魔宗那更大的图谋铺路。
    “阵盘残骸中,可还残留那样本的气息?”
    “有微弱残留。可尝试进行追踪溯源,但成功概率低於百分之二十。需额外消耗能量。”
    王彬垣略作思忖:“暂不追踪。先行封存阵盘,留待日后。”
    “指令確认。封存中……阵法解析所得信息已记录。消耗能量百分之零点五,但解析过程中吸收的灾祸之源信息碎片,经转化后补充能量百分之零点五二。净收益:能量储备增加百分之零点零二。当前总储备:百分之十一点二五。”
    王彬垣微微一怔。
    解析阵法,竟还有“赚头”?
    他隨即明白——那外接结构中蕴含的灾祸之源信息,对空间珠而言,乃是“高价值资粮”。真知將其解析、转化、吸收,非但没亏,反有小补。
    这似乎也印证了一点:空间珠的“飢饿”,正从单纯的能量需求,逐渐转向对更高层次“信息”与“规则”的渴求。
    王彬垣挥手將阵盘残骸收起,转身离开演武台。
    日头正烈,万里无云。
    但他心中,一片阴霾却隱隱凝聚。
    李子熹今日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手段只会更狠、更绝。
    而他,必须走得更快。
    ……
    三日后,玄垣峰,听涛小筑。
    静室之中,王彬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自葬星渊带回的那块灰色石板。他再次尝试以《太初鸿蒙造化经》修出的那缕微弱“造化气”与之沟通,石板依旧沉寂,毫无反应。
    唯有那一缕源自石板的、极淡极淡的奇异能量,仍如一层无形无质的“认知滤网”,静静覆於他体表。
    他不明其用,只隱约觉得——自那日起,修炼时对《太初鸿蒙造化经》的感悟,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
    正待继续体悟——
    静室外,叩击声急促响起。
    “尊者!急报!”
    王彬垣眉头微蹙,挥手打开禁制。
    陆明快步而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尊者,出大事了。”
    “何事?”
    “碎星山庄……墨陨,他……入魔了。”

章节目录

巫仙之道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巫仙之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