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快一千岁的时候,生下了她。
    那是林娜生命的最后一年。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用尽身上所有的灵药,保住胎儿,拼著命把李曦光生下来。
    林娜对他说,她怕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孤独。
    她留下这个孩子,替她陪著他。
    地球和玄幻世界的时间通道一直错乱。时间流速不稳定。
    有时候地球过得快,有时候玄幻世界过得快。
    李旺旺在玄幻世界待了很久。
    地球上的李曦光,今年七十六岁。
    李旺旺拉过墙角的一张圆木凳。放在床边。坐下。
    他看著李曦光凹陷的脸颊,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好半天才起伏一次。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
    玻璃里面夹著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李旺旺抱著一个扎著两条小辫子的女孩。
    林娜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李旺旺伸出手,手指停在李曦光的手背上方。
    他感觉到李曦光身上的生机正在散去。
    灰色的死气缠绕在她的皮肤上。
    没有几天时间了。
    李旺旺收回手。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他的手指碰到储物袋的边缘。停住了。
    他想起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死的时候。
    病房里的机器拉出长长的直音,林娜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头。
    林娜说,生老病死是天道规律。
    强行干预,对凡人来说是折磨。
    他答应过林娜,绝对不用修仙者的手段干涉凡人的生死。
    李旺旺看著李曦光。
    这是林娜用命换来的孩子,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后的血脉。
    李旺旺咬紧牙齿,手指用力,解开储物袋的绳子。
    一个白色的瓷瓶出现在他手里,他拔掉木塞,把瓶口倒过来。
    一颗红色的丹药滚进他的掌心。
    延寿丹。
    四阶丹药。
    房间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药香散发出来。
    李旺旺左手一挥,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罩住整张病床,挡住药香外泄。
    他把红色的丹药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李旺旺低下头,看著李曦光乾瘪的嘴唇。
    他伸出左手,捏住李曦光的下巴,微微用力,李曦光的嘴巴张开。
    李旺旺把红色的丹药放进她的嘴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顺著李曦光的嘴角餵进去。
    丹药遇到水。
    化作一道红色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
    李旺旺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第一次破坏了和林娜的约定。
    红色的光芒在李曦光的皮肤下面亮起。
    药力在她乾枯的经脉里冲刷。
    李曦光脸上的老年斑开始变淡,鬆弛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乾瘪的肌肉重新长出来,填满脸颊凹陷的地方。
    稀疏的白髮从髮根处变成黑色。並且快速变长。
    监护仪上的绿色折线跳动得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李旺旺抬起手,按在电源开关上,关掉机器。
    十分钟后,李曦光身上的红光消失了。
    她停止了变化。
    脸上的皱纹变少了,皮肤恢復了弹性,看起来就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她的胸口平稳地起伏。呼吸变得有力。
    李曦光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她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眼神迷茫。
    她抬起手,拔掉嘴里的氧气管。转过头。
    李旺旺坐在圆木凳上,看著她。
    李曦光愣住了,她的瞳孔放大,她用双手撑住床垫,想要坐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很有力气。关节一点也不疼。
    她坐直身体,看著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斑点不见了,皮肤紧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松垮的赘肉。
    李曦光抬起头。看著李旺旺。
    “爸。”李曦光出声。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脆。
    李旺旺点头:“是我。”
    李曦光掀开白色的被子,双脚踩在防滑地胶上,她站了起来。
    她的腿没有发抖,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李旺旺。
    李旺旺抬起双臂。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给我吃了什么?”李曦光鬆开手。看著李旺旺。
    “药。”李旺旺说,“能让你多活几十年。”
    李曦光拉住李旺旺的袖子:“我妈临走前说过。不能吃你的药。凡人有凡人的命。”
    “我没忍住。”李旺旺看著她的眼睛。
    李曦光笑了,她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她拉著李旺旺,让他坐在病床上,自己坐在那张圆木凳上。
    “爸。你还是老样子。”李曦光仔细看李旺旺的脸,“连一根白头髮都没有。我妈走的时候,你也是穿这件麻布衣服。”
    李旺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袍。没有说话。
    李曦光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递给李旺旺一杯。
    她双手捧著自己的玻璃杯。感受著水杯传来的温度。
    “你结婚了吗?”李旺旺问。
    “结了。”李曦光点头,“三十岁结的婚。他是个老师,教物理的。”
    李旺旺看著她。
    “他十年前出车祸死了。”李曦光喝了一口水,“我有个儿子。今年四十岁了,在国外工作,在那边安了家。很忙,一年回来一次。”
    李旺旺手指握紧玻璃杯:“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自己要来的。”李曦光说,“我老了。腿脚不方便,住在这里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挺好的。”
    李旺旺看著杯子里的水面:“你受苦了。”
    李曦光摇头。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觉得苦。”李曦光看著李旺旺,“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充实,我读了大学,找了喜欢的工作,嫁了喜欢的人,生了孩子,我看著孩子长大,我经歷了很多人的一生都会经歷的事情。”
    她拉过李旺旺的手,手很暖和。
    “爸。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妈?”李曦光问。
    李旺旺没有抽回手。
    “我答应过她不给你们餵药。但我反悔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双手握著李旺旺的手掌。
    “我妈不会怪你的。”李曦光说,“她只希望你好。”
    李旺旺低著头。看著白色的地胶。
    “你看过的东西太多,活的时间太长,你总觉得长生是一种错,你觉得你连累了我们,看著我们死,你觉得是你的责任。”李曦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长生不是你的错。”
    李旺旺抬起头。
    “我们凡人寿命短,但我们活得很开心。”李曦光说,“相遇不一定一直在一起,哪怕只能在一起几年,十几年,只要开心就可以了,你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好日子。没有你,我们一家人活不到这么好。”
    李旺旺看著李曦光明亮的眼睛。
    “你放下吧。”李曦光鬆开手,“你该走你的路了。別背著我们走。我们太重了。”
    李旺旺胸口那块发硬的石头,慢慢裂开了一条缝隙。压在上面几千年的东西,碎了一点。
    他呼出一口长气。呼吸变得顺畅。
    “好。”李旺旺说。
    李旺旺和李曦光在病房里聊了很久。
    他们聊林娜,聊以前住在旧房子里的日子。
    聊李曦光小时候在院子里骑自行车的样子。
    聊她死去的丈夫。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照在窗玻璃上。
    李旺旺站起来。
    “我要走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跟著站起来,她走到李旺旺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麻布长袍的衣领,拍掉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去哪?”李曦光问。
    “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李旺旺看著她。
    李曦光点头:“去吧。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哭,嘴角带著笑,退后两步,对著李旺旺挥了挥手。
    李旺旺转身,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空气被撕开,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病房中间。边缘闪烁著白色的光。
    李旺旺迈开腿,走进裂缝。
    裂缝快速合拢。
    病房里恢復了安静。
    李曦光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她笑了笑,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光了里面的水。
    玄幻世界。
    青牛观。
    天空灰濛濛的,乌云压得很低。
    李旺旺从半空中的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落在山门前面的青石板上。
    青牛观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青砖灰瓦,墙头长满了一米高的杂草,大门的红漆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白木。
    大殿的门敞开著。供桌上放著一个生锈的铜香炉。泥塑的雕像掉了一半脑袋。
    李旺旺踩著长满青苔的石板,走进院子。
    大殿的门槛上坐著一个人。
    李虎。
    他身穿到道士服,背靠著门框,手里拿著一个黄色的酒葫芦,旁边放著他那把宽背大刀。
    李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李旺旺。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李虎拔掉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水顺著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李旺旺走到台阶下面,停下脚步,看著李虎。
    “你不是知道我会来。”李旺旺笑了,“你是自己没地方去,只能在这个破地方待著。”
    李虎拿著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酒葫芦掛在腰带上。
    “这都被你知道,留你不得。”李虎抓起地上的大刀,大拇指推开刀格。
    半截雪白的刀刃弹出刀鞘,刀光晃了一下李旺旺的眼睛。
    李虎手腕一转,刀刃收回刀鞘,发出咔噠一声。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李旺旺面前。
    “我回了一趟以前建的宗门。”李虎抓了一下头髮,“几千年了,门派里的人早就不认识我了,几个老头子为了抢宗主的位置,在议事大厅里打架。”
    李虎摇了摇头。
    “我把那几个老头打了一顿,去酒窖里装了几葫芦好酒,就走了。”李虎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除了这里,確实没別的地方去了。”
    李虎看著李旺旺:“因果断乾净了?”
    李旺旺点头:“断了。”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
    王腾。
    他的头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扎在脑后,脚上穿著一双黑色的布鞋,衣服上没有任何法宝的波动。
    王腾的衣服变了很多,没以前那般犀利。
    这可能是长大了。
    王腾走到院子中间,停在他们两个人旁边。
    “这么快?”李虎看著王腾。
    “王家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王腾声音很平淡,“我选了一个新的家主,给他留了三本功法,五件法宝。把王家宝库的钥匙交给他了。”
    王腾看了一眼大殿里的泥像。
    “有几个人不服新家主。我杀了。”王腾说,“规矩立下了。王家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係了。”
    王腾收回目光,看著李旺旺和李虎。
    “隨时可以走。”王腾说。
    李旺旺转过头,看著供桌上那个生锈的香炉。
    “祖师爷韩长生当年就是从这里走的。”李旺旺说,“我们也从这里走吧。”
    李虎点头,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王腾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在身侧的空间戒指上。
    一阵风吹过院子,墙头的杂草晃动。
    李旺旺转过身,面朝西方。
    那里是王家北域,有一片巨大的沙漠。
    沙漠中心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走。”李旺旺双腿弯曲,猛地在地上一蹬。
    青石板碎裂。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西方的天空。
    李虎拔出宽背大刀,踩在刀背上,刀身发出一声嗡鸣,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王腾双手撕开面前的空间,跨步迈进去,消失在院子里。
    青牛观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声音。
    供桌上的生锈香炉里,一点陈年的香灰被风吹散,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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