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油灯快要燃尽。
    灯芯炸了一下,吐出一块焦黑的残渣。
    李沧海坐在那里,身体的轮廓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却稳得像一截埋在土里的老根。
    三十七年的枯井岁月,把她身上所有浮躁的肉质都磨掉了,只剩下一副纯粹的骨架,和那股沉在骨髓里的剑意。
    林风的手掌撤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里有一道白色的印记,是被李沧海体內自然反弹的剑气扫中的。
    没有真气,纯粹是意识层面的锋芒。
    “你的身体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旧房子,房梁朽了,墙皮脱了,但地基还在。”
    林风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產生迴响。
    “我用混沌真元给你换了房梁,补了墙。但要让这房子住进神仙,还得看你那七万遍剑能不能和这副新皮囊严丝合缝。”
    李沧海睁眼,眼底那抹澄澈中多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师尊,我感觉到了。以前在井底,剑是剑,我是我。剑在天上飘,我在泥里爬。现在,剑好像长进了我的脊椎里。”
    “长进去还不够。你要让它成为你的呼吸。”
    林风並指为剑,点向李沧海的眉心。
    下一刻,李沧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艷,紧接著转为青紫。
    大汗淋漓,打湿了月白色的纱裙。
    林风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李沧海背后的“大椎”、“命门”与“灵台”三穴。
    这不是传功,是手术。
    他以自身的真元为手术刀,在李沧海细若游丝的经脉中进行最微观的拓宽。
    每一寸经脉的扩张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
    但李沧海一声不吭。
    比起那三十七年寂静如死的孤独,这种疼痛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活著的奖赏。
    “起。”
    林风低喝一声。
    李沧海的身体凭空拔起三尺,在半空中急速旋转。
    她体內的剑意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无数细碎的白光,从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
    石室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划痕。
    每一道划痕都深达寸许,切口极其平滑。
    李沧海落地,长发飞舞。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波纹划过空气。
    石室角落的一只铁质香炉,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上半截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切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甚至能照出油灯最后的残火。
    “一剑开天门。”
    林风看著那个香炉,语气中透出一丝满意。
    “这一剑,成了。”
    李沧海跪倒在地,对著林风深深叩首。
    “去后面歇著,换虚竹进来。”
    林风挥了挥手。
    片刻后,虚竹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这小和尚在国师府住了几天,虽然吃得好睡得好,但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看著林风,想行礼又不知道该用佛门的合十还是江湖的抱拳,最后在那儿抓耳挠腮。
    “国师大人……”
    “坐下。”
    林风指了指李沧海坐过的地方。
    “你练了十七年罗汉拳,练的是『定』。但这世上的风太大,只有定是不够的。你要像一块生铁,丟进炉子里锻成钢,才能在大浪里不沉底。”
    虚竹老老实实坐下。
    “请国师大人指点。”
    林风看著他。
    虚竹的资质在大眾眼中或许平庸,但在林风的眼里,却是一具完美的实验体。
    他的心思纯净,没有杂念,这意味著他的神经反应和真气运行不会受到情绪的干扰。
    他像一架精密却缺乏动力的机器。
    林风要做的,就是给他装上一颗核动力心臟。
    “我会把无崖子、童姥和李秋水的一部分功力,以北冥神功为熔炉,在你体內强行压缩。”
    林风的话让虚竹瞪大了眼睛。
    “过程会很难受,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要炸了。但记住一点,守住你的本心,念你的金刚经。只要你不乱,这股力量就是你的盾。”
    虚竹闭上眼,双手合十。
    “小僧明白了。”
    林风的双掌按在虚竹的头顶。
    混沌真元如洪水过境,瞬间衝破了虚竹那点微不足道的少林內力。
    紧接著,林风將早已准备好的三份精纯真气引了进去。
    这三股气劲原本互相排斥。
    但在林风那霸道绝伦的真元梳理下,它们不得不开始融合。
    虚竹的皮肤开始变色。
    一会儿变成了诡异的青色,那是童姥的暴戾。
    一会儿变成了圣洁的白色,那是无崖子的纯正。
    一会儿又变成了幻惑的紫色,那是李秋水的变幻。
    他的身体在膨胀。
    肌肉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钻动。
    虚竹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嘴唇嗡动,真的在小声背诵《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林风的眼神冷峻。
    他不断地调整著三股气劲的比例。
    虚竹的丹田此刻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杂质被剔除,精华被压缩。
    原本散乱的真气,在北冥神功的同化下,逐渐变成了一种厚重如汞、粘稠如液的特殊存在。
    这种力量,不以杀伤力见长。
    它最大的特点是——韧性。
    极度的韧性。
    这就是林风给虚竹设计的路线。
    既然你不喜欢杀人,那就做一个谁也打不动的活金刚。
    轰!
    虚竹体內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
    他头上的僧帽瞬间炸碎,露出一颗鋥亮的脑袋,上面竟隱约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林风收手,退后两步。
    虚竹坐在那里,身体周围的三尺空间,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憨厚感。
    他站起来,想对林风行礼。
    结果脚下一用力。
    咔嚓一声。
    铺在地上的坚硬青石板,瞬间碎成了粉末。
    虚竹嚇了一跳,赶紧缩回脚。
    “国师大人,这……”
    “適应一下。”
    林风看了看他的脚。
    “你的身体现在比那尊香炉还硬。普通的刀剑砍在你身上,连白印都不会留下。”
    “金刚不坏之身!”
    虚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里不停呢喃。
    他试著握了握拳。
    空气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
    “多谢国师。但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是用来救人的。”林风打断了他,“也能让你在救人的时候不被人杀。”
    他走出石室。
    王语嫣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她手里拿著几份刚拆封的密报,神情严肃。
    “公子,大名府那边有动静了。郑九离开了永昌隆,带著一支车队往北走了。隨行的还有几个生面孔,身手极好,天机阁的探子没敢靠太近。”
    林风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准备一下。”
    “我们要去大名府吗?”
    “不。大名府只是个幌子。”
    林风抬头,望向北方。
    “去东北。去那片吃人的林子。”
    他指了指石室里的两个人。
    “带上李沧海和虚竹。他们两个,是这次的破局点。”
    王语嫣有些迟疑。
    “那汴京这边……”
    “有无崖子他们在。只要赵佶不死,这里就乱不了。我们要查的,是那个想把天换了的人。”
    林风的话语在秋风中散开。
    隔壁院子里,木婉清正在擦拭她的剑。
    剑锋倒映出她的眉眼。
    冷得像冰,却又藏著火。
    她知道,公子终於要动了。
    这一次,不是在棋盘上博弈,是直接要把对方的棋盘给砸了。
    ……
    三日后。
    四骑快马出了汴京北门。
    林风白衣青衫,李沧海一身月白,虚竹穿著粗布僧衣,木婉清则换上了利落的黑色劲装。
    没有隨从。
    没有仪仗。
    四个人就像普通的江湖游客,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名府。
    赵元德坐在户曹的公房里,看著窗外阴沉的天。
    他手里握著一把精致的匕首,正一下一下地削著指甲。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低声说了句话。
    赵元德的手停住了。
    匕首在指甲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出来了?”
    “出来了。四个人。”
    “国师亲自动手,看来主子猜得没错,铁料的事终究是没瞒住。”
    赵元德站起身,把匕首插回鞘中。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变態的兴奋。
    “通知辽东那边。陷阱已经挖好了,就等这头大鱼跳进来。记得告诉那帮野蛮人,不要试图活捉林风。只要他踏进那片林子,就让他永远烂在里面。”
    黑衣人躬身退下。
    赵元德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长白山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那里,雪已经开始落了。
    每一片雪花下,都藏著一支淬了毒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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